暴雨如注。
黑色越野车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向京州市第二看守所。
车厢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祁同伟坐在后座,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象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被耍了。
彻彻底底地被耍了。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以为赵瑞龙已经是瓮中之鳖,以为那几十吨黄金就是赵家最后的底牌。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个视频里的赵瑞龙,嚣张、狂妄,眼神里带着对规则的蔑视和对他的嘲弄。那不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囚徒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站在棋盘之外,看着棋子在泥潭里挣扎的棋手的眼神。
“还有多久?”祁同伟的声音沙哑,象是含着一口沙砾。
“三分钟!”开车的特警队长声音颤斗,脚下的油门已经踩进了油箱里。
叶寸心坐在祁同伟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复盖在祁同伟冰冷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掌心细腻,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祁同伟转头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斑驳地洒进来,照在叶寸心的身上。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紧身包臀裙,坐姿却并不端正,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性。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黑丝在高光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象是顶级的黑曜石,神秘而危险。那双红底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抵着前座的靠背,脚踝处的线条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和深深的沟壑,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动。那一抹红唇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冶,象是盛开在暗夜里的罂粟。
若是平时,这幅美景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但此刻,祁同伟的眼里只有杀意。
“到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横着漂移进了看守所的大门,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还没等车停稳,祁同伟已经踹开车门,跳进了雨中。
“开门!二号监室!全员集合!”
他的吼声穿透了雨幕,震得值班的武警和狱警浑身一颤。
看守所所长披着雨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祁……祁局,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滚开!”
祁同伟根本没空听他废话,一把推开所长,大步流星地冲向监区。赵东来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二号监室。
这是看守所里安保级别最高的单间,专门关押重刑犯。厚重的铁门上开着一个小窗,里面的灯光昏暗。
“打开!”祁同伟指着铁门,语气森然。
狱警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手抖得象是在筛糠,试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咔嚓。”
铁门沉重地滑开。
祁同伟一步跨了进去。
狭小的监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靠墙的单人床上,一个身影正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似乎睡得很沉。
那身形,那发型,甚至连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都和赵瑞龙一模一样。
“赵瑞龙。”祁同伟冷冷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哼,却没有转过身来。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劲。
如果是真正的赵瑞龙,那个嚣张跋扈的赵大公子,被这么吵醒,早就跳起来骂娘了。就算是在审讯后崩溃的状态,也绝不会是这种死猪一样的反应。
祁同伟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哗啦!”
床上的人被粗暴地翻了过来。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五官、眉眼、甚至连下巴上那颗不起眼的黑痣,都和赵瑞龙分毫不差。
但祁同伟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眼神。
这个人的眼神空洞、呆滞,象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焦距。看到满屋子的警察,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类似动物本能的茫然。
“把他架起来!”祁同伟厉声喝道。
两名特警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那人的骼膊。
祁同伟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口腔里,牙齿整齐,但舌头……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舌头只有半截。
这人是个哑巴。
“检查他的脸!”祁同伟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东来冲上来,带上手套,在那人的耳后根用力一搓。
一层极薄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透明胶状物被搓了起来。这是最顶级的生物仿生面具,只有在好莱坞大片或者国家级特工行动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假的……”赵东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真的是假的……”
“狸猫换太子。”
祁同伟松开手,那人象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祁同伟怒极反笑,笑声在狭窄的监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找一个身形相似的替死鬼,割了舌头,带上面具,通过某种渠道送进来,把真正的赵瑞龙换出去。”
“这需要多大的能量?这需要打通多少关节?看守所、医院、甚至是押运的武警……”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狱警和武警。
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查!”祁同伟从腰间拔出配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把这几天所有进出过二号监室的人,所有接触过赵瑞龙的人,哪怕是送饭的、倒马桶的,全部给我扣起来!一个一个审!哪怕把这看守所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出那个内鬼!”
“是!”赵东来红着眼睛吼道。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赵瑞龙已经跑了,而且跑到了境外。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拿这些小喽罗撒气,而是要确定他的位置。
“回局里。”祁同伟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通知技侦处,所有休假人员立刻归队。今晚,谁也别想睡!”
……
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个只有五秒钟的挑衅视频。
技术人员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响成一片。
“祁局,视频源文档没有gps定位信息,是通过多重跳板发送的,追踪不到源头。”技侦处长满头大汗地汇报道。
“我不看源头。”祁同伟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帧,“我要看背景。看细节。”
“放大画面。左上角,那个穿红马甲的荷官。”
屏幕画面瞬间放大。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个荷官胸口佩戴的一枚金色徽章。徽章的型状象是一只开屏的孔雀,但在孔雀的尾羽处,却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金孔雀骷髅徽章。”祁同伟眯起眼睛,脑海中那个名为“胜天半子系统”的庞大数据库瞬间激活。
无数的信息流在他眼前划过。
三秒钟后,信息锁定。
“这是金三角地区,木康县,‘皇家一号’赌场的标志。”祁同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个地方,是糯卡集团复灭后,新崛起的毒枭‘蝎子’的地盘。”
“蝎子?”赵东来愣了一下,“就是那个两年前袭击过我们边防哨所的疯子?”
“没错。”祁同伟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赵家和境外贩毒集团有勾结,这我不意外。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家人。”
“调大音量。我要听背景音。”
技术员立刻将音频轨道分离,滤除杂音。
嘈杂的背景音中,除了老虎机的音乐,隐约还能听到几句模糊的对话。
那是某种方言,语速极快,音调古怪。
“这是掸邦北部的土语。”祁同伟冷冷地说道,“那个说话的人在喊:‘把这批货送到鬼愁涧,赵公子今晚要验货。’”
“鬼愁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