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这里的空气比繁忙的客运航站楼要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尾翼上印着红色特殊徽章的湾流g650公务机正在缓缓滑行入位。这架飞机的涂装很低调,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志,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京城某些顶级家族才能调动的私人专机,有单独的航线审批权,那是权力的像征。
几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早已停在跑道旁,几个穿着白衬衫、打着官腔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看着手表,不时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那是省委办公厅接待处的几位处长。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模糊,只说京城有位“重要客人”要来,必须最高规格接待。至于这位客人的具体身份,上面只字未提,这反而让他们更加诚惶诚恐。
舱门打开,自动舷梯缓缓放下。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没穿什么名媛贵妇标配的香奈儿套装,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电单车皮衣。那皮衣的剪裁极度贴身,完美地包裹着她上半身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白腻如玉的肌肤,锁骨深陷,透着一股野性的性感。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工装战术裤,裤腿扎进一双厚底的马丁靴里,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充满了力量感。
她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涂着复古红唇的嘴。风很大,吹乱了她那一头挑染了几缕紫色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从好莱坞大片里走出来的女特工,又飒又美,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傲。
叶寸心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停机坪上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叶小姐!”
省委接待处的王处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象只煮熟的大虾,“欢迎莅临汉东考察指导,省委沙书记本来要亲自来的,临时有个会……”
叶寸心根本没正眼看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要的车呢?”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纵。
王处长愣了一下,赶紧指着身后的奥迪车队:“车都在这儿,我们这就送您去京州宾馆,高育良书记也在那边等着……”
“谁要去那种破地方?”叶寸心一脸嫌弃地把墨镜挂在领口,那沉甸甸的镜框压得皮衣领口往下坠了坠,露出一抹更深的雪白,“我有说要见那些老头子吗?”
王处长冷汗都下来了:“那……那您这是……”
“我要去市公安局。”
叶寸心从随身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身后的保镖。
早在飞机降落前,她的那辆经过爆改的牧马人越野车就已经通过货运专机先一步运到了。
“可是……”王处长还想拦。
“让开。”叶寸心瞥了他一眼,“别挡道,本小姐赶时间。”
说完,她迈着大长腿,直接绕过那群目定口呆的官员,跳上旁边那辆轰鸣作响的黑色牧马人。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留下一道黑色的刹车印。
牧马人象头疯牛一样冲出了停机坪,只留下一尾气的灰尘扑在几位处长的脸上。
王处长一边咳嗽一边挥手赶灰,看着那远去的车影,脸都绿了。
“这……这是哪家的姑奶奶啊?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旁边的小科员小声嘀咕:“处长,那车牌……京v·0开头的……”
王处长倒吸一口冷气,赶紧闭上了嘴。
这哪是姑奶奶,这是活祖宗啊!
……
京州市公安局,机关食堂。
正是午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经过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反杀和抓捕,整个市局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大家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恨不得两口吞下去赶紧回案头工作。
祁同伟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牛肉面,上面铺满了红彤彤的辣子,热气腾腾。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作训t恤。那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胸肌和宽阔的背部线条。
昨晚审那个老管家审到天亮,又跟侯亮平那个二百五周旋了一上午,铁人也觉得有点乏。
这碗面,算是对自己胃的一点慰借。
“呼——”
祁同伟挑起一筷子面条,正准备送进嘴里。
突然,食堂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象是被人按了静音键,瞬间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不少年轻警员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眼睛直勾勾的。
祁同伟耳朵动了动,那种奇怪的安静让他本能地警觉。
但他没回头,只是把那口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不,那是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混合着一种独特的节奏,由远及近。
“哒、哒、哒。”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气,而是一种混合着皮革、烟草和昂贵花香的独特味道,很有侵略性。
祁同伟咽下嘴里的面,叹了口气。
这味道,他太熟了。
在西南边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那座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闻到过这味道。只不过那时候这味道里夹杂着血腥气和恐惧,而现在,全是嚣张。
“怎么,祁大局长,连头都不回一下?”
那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上方飘下来。
祁同伟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叶寸心就站在他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
她那身电单车皮衣在食堂白惨惨的日光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耀眼。她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那双藏在长睫毛下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食堂里几百号警察都看傻了。
这谁啊?
这也太飒了吧?
那身材,那气质,跟平时见惯了的女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尤其是那紧身皮衣把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却反而更让人想入非非,那种即将把拉链撑爆的张力,看得人喉咙发干。
“你怎么来了?”祁同伟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无奈。
“怎么?不欢迎?”
叶寸心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她长腿一迈,直接跨过那条长凳,一屁股坐在了祁同伟对面。
她把那个价值十几万的铂金包随手扔在油腻腻的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公安局,闲人免进。”祁同伟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门口,“而且我是局长,你要见我得预约。”
“预约个鬼。”
叶寸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种娇蛮的劲儿一上来,刚才那股高冷范瞬间破功,“我想见谁就见谁,这就是特权,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档。
那是红头的,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国徽印章。
“啪!”
她把文档重重地拍在祁同伟面前的那碗牛肉面旁边。
“看看吧,这是我从我爸办公室桌上顺来的。”叶寸心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公安部关于表彰祁同伟同志在‘猎狐行动’中突出贡献的嘉奖令,还有……拟提拔任用的内部参考意见。”
祁同伟扫了一眼那份文档,眼神微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东西还没正式下发,叶寸心就能拿到,还能大摇大摆地带到这儿来,这背后的能量不言而喻。
“怎么样?惊喜不?”叶寸心凑近了一些,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那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我都跟我爷爷说了,你在汉东受欺负,那些老东西不给你升官,我就天天在家哭,哭到他头疼为止。”
祁同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丫头,还是那个疯样子。
“叶大小姐。”祁同伟压低声音,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这叫泄露国家机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铐起来?”
“你铐啊。”叶寸心不仅不怕,反而把手腕伸了过来,雪白的皓腕在皮衣袖口下晃得人眼晕,“正好我还没试过你们局里的手铐呢,是不是特警专用的那种?带毛绒的有没有?”
祁同伟:“……”
他算是服了。
跟这种从小在红色大院里长大、被一群大佬宠上天的混世魔王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赶紧收起来。”祁同伟把那份文档推回给她,“这里人多眼杂,别给我惹麻烦。”
“切,胆小鬼。”
叶寸心撇了撇嘴,把文档塞回包里。
她看着祁同伟那碗吃了一半的面,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就吃这个?堂堂大局长,刚破了大案,怎么也得去那种米其林三星庆祝一下吧?这也太寒酸了。”
“我就好这一口。”祁同伟夹起一块牛肉,“踏实。”
叶寸心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柔和。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在边境那种地狱里能把她背出来,在京州这龙潭虎穴里能把那些老狐狸玩得团团转,却还能在这个破食堂里安心吃碗面。
这男人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悍和淡定,对她这种见惯了虚伪权贵的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哎,别动。”
叶寸心突然喊了一声。
祁同伟还没反应过来,叶寸心已经伸出手。
她那根纤细修长、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祁同伟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红色的辣椒油。
祁同伟整个人僵了一下。
食堂里更是瞬间死寂。
叶寸心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点细腻的触感,轻轻地把他嘴角的油渍抹去。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眼神更是大胆地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竟然当着祁同伟的面,把指尖那点油渍含进了自己嘴里,轻轻吮了一下。
“有点辣。”她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小猫,舌尖舔了舔嘴唇,“不过味道还行。”
“哐当!”
就在这时,旁边过道上载来一声巨响。
祁同伟和叶寸心同时转头。
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一个是陆亦可,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另一个是陈海。
陈海手里那个不锈钢餐盘已经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土豆烧牛肉洒了一地,汤汁溅在他的皮鞋上,但他毫无知觉。
他看看祁同伟,又看看那个妖孽一样的皮衣女孩,再看看刚才那极其暧昧的一幕。
陈海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就是老祁说的“有朋友要来”?
这哪是朋友啊?这分明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妖精啊!而且看这架势,老祁这是被……包养了?还是被强攻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叶寸心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冲着陈海扬了扬眉毛,那股子嚣张劲儿简直要溢出屏幕。
陈海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祁局,这位是……”
祁同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是谁?”叶寸心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本就贴身得不能再贴身的皮衣,那饱满的胸部轮廓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颤动,看得陈海赶紧移开视线,嘴里默念非礼勿视。
她走到祁同伟身边,弯下腰。
那个姿势极其暧昧。
她那一头挑染的长发垂下来,扫在祁同伟的耳朵上,痒痒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带着那股独特的香味。
她在祁同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我是来替我爷爷看看,他那个未来的孙女婿,是不是真的有胆子把这汉东的天给捅个窟窿。”
说完,她直起腰,冲着还在发呆的陈海眨了眨眼。
“记住了,本小姐叫叶寸心。以后你们祁局长的饭,我包了。”
祁同伟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疯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那双原本冷冽如冰的眼睛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回,汉东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