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卷宗。纸张还带着印表机的馀温,有些烫手。
这卷宗不厚,只有十几页。但它的分量,比外面的几十辆防暴车还要重。
这是从西南边境传回来的绝密口供。那个叫“老鬼”的中介,把他这辈子干过的缺德事都吐了个干净,其中就包括三年前那场差点要了祁同伟命的行动。
当时,祁同伟带着队伍在鬼愁涧伏击毒贩,结果情报泄露,接应小组被莫明其妙调走,他在丛林里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他以为是命不好。现在才知道,那是人祸。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色印泥,在封条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东来。”他喊了一声。
赵东来推门进来。这位市局的硬汉此刻表情有些严肃,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牛皮纸文档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
“祁局。”赵东来走近两步。
“找个靠得住的人,走特殊信道,把这个送到京城。”祁同伟把文档袋推过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收件人是叶家大院,叶老爷子亲启。”
赵东来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档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还夹着一个u盘。
“祁局,这东西……不给省纪委那边备一份吗?”赵东来试探着问了一句,“毕竟涉及到了那位,如果走正规程序,是不是更稳妥一点?”
虽然祁同伟没明说里面是谁的黑料,但赵东来跟着他这么久,结合最近侯亮平那边的动静,大概也能猜到是针对那位高老师的。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手背上磕了磕。
“纪委?”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只是冷笑了一声,“东来,有些烂疮,用手术刀是割不干净的。得用火烧,得用雷劈。”
他抬起头,看着赵东来,目光平静得象是一口枯井。
“这是私仇。”祁同伟说,“正规程序太慢了,而且容易被人做手脚。我要借一把快刀,一把能直接捅破汉东这片天的快刀。叶老爷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和出卖,尤其是拿前线拼命的战士当筹码去换官帽子。这份寿礼送过去,比什么都管用。”
赵东来明白了。
这不是检举,这是借势。祁同伟是要借京城叶家的怒火,直接把高育良烧成灰烬。
“懂了。”赵东来把文档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我亲自去办。找特警支队的小虎,他以前是送机要文档的,嘴严,路熟。”
“去吧。”祁同伟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看着赵东来关上门,祁同伟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这盘棋怎么炸了。
……
汉东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看手表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看文档,或者给盆景修剪枝叶。但今天,他手里的剪刀怎么也拿不稳,刚才一不留神,把他最喜欢的一盆“迎客松”的主枝给剪断了。
看着掉在地上的松枝,高育良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可是不祥之兆。
侯亮平那天的话,象是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他了解祁同伟,那个学生以前是只听话的牧羊犬,现在变成了一头狼。既然狼露了牙,就不会只咬一口。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坐立难安。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他尤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京城的号码。那是他当年在大学任教时认识的一位老学长,现在在京城某部委任职,消息很灵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学长,是我,育良啊。”高育良脸上堆起笑容,哪怕对方看不见,他的语气也透着一股子谦卑和亲热。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很冷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是育良啊。有事吗?我这边马上要开会,时间不多。”
高育良心里一沉。以前这位老学长对他可是很热情的,甚至还暗示过有机会可以帮他往上动一动。今天的态度,不对劲。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最近京城那边有什么风向没有?尤其是关于咱们汉东这边的。”高育良试探着问,“我也好配合上面的工作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比直接挂断电话还要让人难受。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冒汗。
“育良啊。”老学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我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高育良的手抖了一下:“学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叶家那位老爷子,今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递。”老学长没解释,只是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据说老爷子看完之后,把最喜欢的紫砂壶都摔了。他在书房里骂娘,说有人把他的兵当炮灰,把烈士的血当染料。这火气,大得很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拿着听筒,僵在原地。
叶家?
祁同伟竟然搭上了叶家的线?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千算万算,以为祁同伟顶多是靠着沙瑞金或者李达康来斗一斗,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桌子掀了,请来了京城的真神!
当年那件事……难道被翻出来了?
高育良颓然地倒在椅子上,脸色煞白。那盆被剪坏的迎客松孤零零地立在桌上,象是在嘲笑他的末路。
……
京城,叶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