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京州注定无眠。
高新区那栋写字楼被特警围了个水泄不通，蓝海文化传媒的服务器被连根拔起，几十号人被戴上黑头套押上警车。那个在网上呼风唤雨的所谓“公关教父”，被拖出来时裤子都尿湿了，对着镜头哭得象个二百斤的孩子。
而在山水庄园一号别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小惠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满地的碎玻璃渣映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她身上只披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极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她那熟透了的身段。
因为愤怒，她胸前那两团饱满剧烈起伏，领口滑落大半，露出一大片腻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睡袍下摆随着她焦躁的步伐摆动，那双修长圆润的大腿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要命的魅惑，可现在的她看起来就象一只被拔了牙的母老虎。
“废物！一群废物！”赵小惠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蓝海文化是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舆论阵地，里面藏着赵家太多的脏事和资金往来。祁同伟这一手“物理断网”，不仅切断了她的喉舌，更象是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想给赵瑞龙打电话，想给老爷子求救，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现在这个时候，谁沾上祁同伟这个名字，谁就要惹一身骚。
这一局，她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
第二天上午，雨过天晴。
京州市公安局大院内，红旗招展。几辆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入，停在了主楼门前。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那双眼睛里藏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从容。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祁同伟带着市局班子成员早已等侯多时。他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馀的谄媚。
“沙书记，欢迎视察市局工作。”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那身笔挺的警服上停留了几秒。没有握手，而是直接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这一个动作，让跟在后面的李达康和省委秘书长眼神都变了变。
“同伟同志，辛苦了。”沙瑞金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昨晚的行动我听说了，打得好！打出了我们汉东公安的威风！对于那些躲在阴沟里搞破坏的老鼠，就是要这样雷霆万钧！”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汇报工作时，祁同伟没有拿稿子，所有的数据、案情、资金流向，全都印在他脑子里。他逻辑清淅，言简意赅，把那场舆论战背后的黑手剖析得淋漓尽致。
沙瑞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
汇报结束，沙瑞金合上笔记本，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官员，最后目光再次落在祁同伟身上。
“有些同志啊，年纪不大，但腰杆子挺得直。”沙瑞金意有所指地说道，“受得了委屈，经得起考验，这才是党和人民需要的好干部。不象某些老同志，坐在高位上，眼睛却花了，看不清是非黑白，甚至还想搞一言堂。”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番话是在敲打谁。高育良虽然没在场，但这巴掌却是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汉大帮的脸上。
“同伟，”沙瑞金突然换了个称呼，显得更加亲近，“市局的担子重，但我觉得你还能挑更重的担子。政法委那边的工作，最近有些松懈，年轻人要多去补补台。”
这是信号。
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的政治信号。
李达康坐在旁边，看了一眼祁同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是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武夫，没想到这小子搞政治也是一把好手，这一步棋走下来，不仅洗清了自己，还入了沙瑞金的法眼。
送走考察团后，祁同伟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车队远去。他脸上没有什么狂喜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
沙瑞金这把尚方宝剑，他借到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位“恩师”了。
……
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那核桃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可今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沙瑞金在市局的讲话内容，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敲山震虎啊……”高育良长叹一口气，把核桃扔在桌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侯亮平。他穿着一身检察官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档袋，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高老师。”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亮平啊，坐。”高育良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案子遇到困难了？”
侯亮平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文档袋放在高育良面前，动作很重，发出“啪”的一声。
“老师，您看看这个。”
高育良眼皮跳了跳，伸手打开文档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复印件。照片上，是他的得意门生祁同伟和赵家公子赵瑞龙在山水庄园吃饭的场景，还有几张资金往来的截图。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背景是汉东大学的操场。年轻的高育良站在中间，左边是祁同伟，右边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而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育良书记，当年的那一跪，您真的只是旁观者吗？】
高育良的手猛地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这……这是哪里来的？”高育良的声音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
“这是我在调查大风厂案子时，有人匿名寄给我的。”侯亮平盯着高育良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失望和质问，“老师，祁同伟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您一点都不知道吗？他和山水集团走得那么近，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把公检法当成了他个人的复仇工具！您作为政法委书记，作为他的老师，为什么一直纵容他？”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学生，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给侯亮平的。除了祁同伟，没人能把这些半真半假的料喂得这么精准。祁同伟这是在借刀杀人，借侯亮平这把正义的刀，来割断他们师徒之间最后的情分。
“亮平，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侯亮平打断了他，情绪激动，“我只相信证据！祁同伟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缉毒英雄了，他正在变成一条恶龙！而您，如果再不划清界限，就是纵容犯罪！”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那张年轻而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他一生精于算计，把无数人当成棋子，可到头来，却被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个“弃子”反将一军。祁同伟甚至不需要出面，只扔了几块骨头，就让侯亮平这个“天之骄子”冲上来咬自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