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京州市公安局新闻发布大厅。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还没到时间,几百平米的大厅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除了京州本地的媒体,更多的是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自媒体网红,甚至还有几张挂着“境外观察员”牌子的生面孔,眼神阴鸷,正用外语低声交谈。
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黑洞洞的镜头象是一排排枪口,全部瞄准了那个空荡荡的发言台。
大厅里嘈杂声一片,像煮沸的烂粥。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压不住那股子混合着汗水、焦虑和某种嗜血兴奋的味道。
“听说这次市局要栽大跟头。”
“那视频太锤了,我看祁同伟这次怎么洗。”
“洗?拿什么洗?除非他能把那个被打的工人变成恐怖分子。”
几个收了钱的营销号记者凑在一起,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提前编辑着名为《公安局长发布会现场崩溃》的通稿。
“咔哒。”
侧门的把手转动。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祁同伟走了进来。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秘书陪同。他只有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一级警督常服,每一颗金属扣都泛着冷冽的寒光。武装带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宽肩窄腰,身形如标枪般挺拔。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象两口古井,藏着能把人冻僵的寒意。
他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得象是在丈量战场,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一下,两下,象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咔咔咔咔咔!”
闪光灯瞬间爆发,白光连成一片,象是要把这人的灵魂都曝晒在烈日之下。
祁同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到发言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他看起来不象是一个接受质询的官员,而是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孤狼。
台下,那几个拿了钱的“刺头”互相对视一眼,那是动手的信号。
“祁局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记者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网传视频显示您持枪威胁讨薪工人,请问这是公权力的傲慢吗?”
“祁局长,您在夜总会暴力殴打他人,是否涉及黑社会背景?”
“那个卡车司机在审讯室里惨叫,是不是遭到了刑讯逼供?”
“请正面回答!不要回避!”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明显的诱导和恶意。每一个字都是坑,每一句话都是刀。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刷疯了:
“下课!下课!”
“这种人也配穿警服?”
“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祁同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叫得最凶的金丝眼镜男,眼神里带着一丝仿佛在看死人的淡漠。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微微闪铄。
【检测到敌意目标:xx晚报记者(收受贿赂5万元)。】
【检测到敌意目标:xx自媒体博主(收受贿赂3万元)。】
一秒,两秒,十秒。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让现场的空气开始凝固。那个金丝眼镜男被祁同伟盯得头皮发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竟然莫明其妙地泄了一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尴尬地闭上了嘴。
全场安静了。
这是一种被气场硬生生压下去的安静。
“问完了?”
祁同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金属质感的沉稳和有力,“问完了,就闭上嘴,好好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面前的计算机。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从容。
“你们想看真相,我给你们真相。”
大屏幕骤然亮起。
第一段视频。不再是那个掐头去尾、只有十几秒的模糊版本,而是4k高清的执法记录仪画面。
大风厂门口,混乱的人群。
那个所谓的“讨薪工人领头人”,正满脸狰狞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把自制的双管火药枪!枪口甚至已经对准了身后那些不明真相的工友,企图制造流血事件来把水搅浑。
画面定格,红圈标出。
那一瞬间,祁同伟拔枪、上膛、瞄准、对峙,动作快如闪电,那是为了保护群众,而不是威胁。
现场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枪?”
“卧槽,那人要杀工友?”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画面一转。
第二段视频。夜总会包厢。
那个被祁同伟一脚踹飞的“无辜客人”,在被踢飞的前一秒,正狞笑着把一包白色的粉末往一名已经昏迷的女孩嘴里硬灌。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扯了大半,脸上全是泪痕。
那是强奸未遂加贩毒现场!
那一脚,不是暴力,是救命。
第三段视频。审讯室。
那个哭得象个受害者的卡车司机,在五分钟前,正翘着二郎腿,对着警察吐口水,嚣张地叫嚣着:“老子上面有人!撞死那个陈海算他倒楣!再废话,信不信老子出去弄死你们全家?”
直到祁同伟把那张被撞成废铁的警车照片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你撞的是省检察院反贪局长”,这人才瞬间崩溃,吓尿了裤子。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记者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象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了脸上。
特别是那个金丝眼镜男,手里拿着话筒,手抖得象帕金森。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瞬间炸裂,风向彻底逆转:
“这就尴尬了……”
“反转了!卧槽真的反转了!”
“那人有枪!祁局长这是救人啊!”
“营销号死全家!竟然敢骗老子!”
祁同伟站在台上,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象是在敲打某些人的丧钟。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暴力执法?”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对于这种拿火药枪指着工人、给未成年女孩下药、开车蓄意谋杀警察的人渣,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样?请他喝茶?还是给他磕个头,求他从良?”
没人敢接话。
那些刚才还跳得欢的“境外观察员”,此刻正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那些断章取义的视频是哪来的。”
祁同伟按了一下手中的翻页笔。
屏幕画面再次一变,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拓扑图。线条密密麻麻,但终点只有一个。
“这是一份资金追踪报告,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只要钱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昨晚凌晨两点,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名为‘金盾投资’的空壳公司,向京州‘蓝海文化传媒’的对公账户转帐五百万元。备注是‘推广费’。”
“凌晨两点半,‘蓝海文化’旗下的三个百万粉营销号矩阵,同时发布了那三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凌晨三点,两万个境外水军账号开始集中刷屏,将热度顶上热搜第一。”
屏幕上,那些转帐记录、聊天截图、水军报价单,甚至连对方对接人的微信头像都清淅可见。
“而这家‘金盾投资’……”
祁同伟看着镜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那是猎人收网时的表情,“它的实际控制人,是山水集团。”
轰!
现场彻底炸锅了。
这不仅仅是辟谣,这是反杀!这是把幕后黑手直接从阴沟里拽出来,扔在阳光下暴晒!
记者们疯了,闪光灯像暴雨一样落下。山水集团买水军抹黑公安局长?这绝对是汉东省今年的超级大瓜!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彻底引爆。
叶寸心的电话起了作用。
就在这一刻,央视新闻、人民日报等几家重量级官媒的官方账号,几乎同时转发了这段完整的执法视频,并配发了措辞极其严厉的短评:
《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严厉打击网络黑公关!》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那些刚才还在骂祁同伟的网友,现在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愤怒的潮水瞬间掉头,涌向了那些造谣的大v和山水集团的官微。
“太刚了!这才是人民警察!”
“山水集团?这不是那个美女老板高小琴的公司吗?”
“原来是资本在搞鬼!查他!彻查!”
“祁局长霸气!这波反杀简直教科书级别!”
发布会现场。
祁同伟看着台下那些脸色苍白、正在偷偷删稿子的记者,并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
他的眼神越过人群,直直地盯着正后方的那台摄象机镜头。
他知道,在那根网线的另一端,在山水庄园的豪华别墅里,那个女人正在看。
“赵小惠,我知道你在看。”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穿透力,仿佛能顺着信号爬过去,扼住对方的喉咙。
“你以为躲在键盘后面,花点钱雇几只老鼠,就能颠倒黑白?”
“你以为京州的天,还是以前那个只要有钱就能遮住的天?”
祁同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战术手表。
时针指向两点半。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京州更不是你们赵家的后花园。”
他整理了一下警帽,帽檐下的双眼锐利如刀。
“发布会结束。另外,通知大家一个消息。”
祁同伟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根据我们刚刚锁定的ip地址,市局特警支队已经包围了‘蓝海文化传媒’位于高新区的一处写字楼。”
“抓捕行动,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