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北郊,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两辆原本满是泥垢的斯泰尔重型自卸车,此刻已经被清洗得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铁灰色。为了增加撞击时的动能和破坏力,车头保险杠位置被私自加焊了一根手腕粗的工字钢。
“咕嘟、咕嘟。”
两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正抱着二锅头的瓶子猛灌。他们眼神浑浊,眼底却透着一股亡命徒特有的凶光。
“记住了。”
黑暗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冷冷开口,手里把玩着两张飞往东南亚的机票和两张银行卡,“只是刹车失灵,是意外。进去蹲个三五年,出来以后,这卡里的钱够你们挥霍一辈子。但要是嘴不严……”
男人没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其中一个司机打了个酒嗝,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渣子四溅:“放心吧老板。那条路我跑了几百趟,闭着眼都能把人撞飞。今晚就算他是如来佛祖,也得去西天取经!”
引擎轰鸣声响起,两头钢铁怪兽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入京州浓重的夜色之中。
象两口移动的棺材。
……
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休息室。
陈海坐在行军床上,焦躁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半。
祁同伟那个疯子,真的把他的手机收了,还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员守在门口,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就是软禁。
“这简直是胡闹!”陈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十分钟前,趁着守门警员换班的空档,他偷偷溜进隔壁办公室,用座机接到了那个神秘线人的电话。
对方声音很急:“陈局,我有关键证据!是关于山水集团财务造假的原始u盘!但我只信你一个人,今晚十一点,老机场路的那栋烂尾楼,过时不候!”
原始u盘!
这可是能直接钉死赵瑞龙的棺材钉!
陈海的心脏狂跳。他知道祁同伟是为了他好,但身为反贪局局长,面对这样的铁证,怎么可能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同伟,对不住了。等我拿到证据,回来再跟你请罪。”
陈海深吸一口气,从窗户翻了出去。
市局后院停着不少私家车。陈海运气不错,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辆还没熄火的桑塔纳,那是痕检科小刘的车。
他猫着腰钻进驾驶室,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桑塔纳象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市局大门,朝着老机场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
市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led屏幕上,京州市的实时交通路况图正闪铄着各色光点。
祁同伟负手而立,眼神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视网膜上,【胜天半子系统】的虚拟界面正复盖在现实屏幕之上,呈现出一幅更为惊心动魄的画面。
【警报!关键人物“陈海”脱离保护圈!】
【当前位置:人民路与建设大道交叉口,时速80k/h。】
【死亡倒计时:14分23秒。】
【威胁源锁定:两辆重型斯泰尔货车,正呈钳形攻势向目标路段包抄。危险等级:必死。】
“呵。”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果然,宿命这种东西,就象是一块沾了屎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哪怕他把陈海关进了笼子,这傻狍子还是会自己想办法往枪口上撞。
“祁局,怎么了?”值班主任看着祁同伟那令人胆寒的笑容,后背一阵发凉。
祁同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抓起指挥台上的红色话筒。
“接交管局,接特警支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即将下达的不是命令,而是神谕。
三秒后,通信接通。
“我是祁同伟。”
“立即激活‘雷霆一号’反恐预案。”
电话那头的交管局局长愣了一下:“祁局?‘雷霆一号’?那是针对重大暴恐袭击的……”
“执行命令!”祁同伟冷冷打断,“市局接到可靠情报,有两辆携带高爆炸药的重型卡车已潜入市区,目标不明。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我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正在逼近的红色光点。
“即刻起,锁死建设大道至老机场路沿线所有红绿灯,全部调为红灯!”
“特警支队猎鹰突击队,全员实弹,占据制高点。”
“凡是强行闯卡、拒不停车的重型车辆,视为暴恐分子。”
祁同伟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直接击毙,无需请示。”
……
建设大道。
雨后的路面湿滑,路灯昏黄。
陈海紧握着方向盘,桑塔纳的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迷雾。
“怎么回事?”
陈海皱起眉头。前方的路口,红灯已经亮了足足两分钟,丝毫没有变绿的迹象。
四周的车流开始躁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作为老刑侦,陈海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种毫无预兆的信号灯异常,通常意味着前方有重大事故,或者是……特勤任务?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
那是两辆体型庞大的斯泰尔货车。
它们并没有减速。
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震得陈海的耳膜嗡嗡作响。
“疯了吗?”陈海看了一眼红灯,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两辆车不仅没刹车,反而还在加速!
一百米。
五十米。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辆小小的桑塔纳。陈海甚至能看清后车驾驶室里,那个司机狰狞扭曲的脸,以及手里举着的酒瓶。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陈海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祁同伟为什么要关着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就在那加装了工字钢的保险杠即将撞上桑塔纳车尾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枪响,撕裂了雨夜的喧嚣。
那不是手枪清脆的“啪”,而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特有的“轰”。
后方那辆疾驰的斯泰尔货车,左前轮瞬间炸成一团黑色的橡胶雾。巨大的惯性让失去平衡的车头猛地向左偏转。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失控的货车象一头断了腿的大象,擦着桑塔纳的车身横飞出去,狠狠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然后侧翻,滑行,最后在一阵火花带闪电中轰然倒地。
但这还没完。
侧面路口,另一辆埋伏的货车见状,司机眼看同伙翻车,竟然凶性大发,不管不顾地朝着路口中央的桑塔纳撞来。
“找死。”
祁同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冷酷得象来自地狱的判官。
“二号位,爆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挡风玻璃瞬间碎裂成蛛网。
那名满脸横肉的司机,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失去控制的货车一头撞上了路灯杆,“哐当”一声巨响,车头深深凹陷,蒸汽四溢。
整条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地上的油污和血迹。
陈海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只差半米。
只要那辆车再往前半米,他现在就是一滩肉泥。
远处,警笛声大作。
十几辆闪着警灯的特警装甲车呼啸而来,迅速封锁了现场。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端着冲锋枪,将那两辆侧翻的货车团团围住。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极其霸道地逆行而来,一个急刹,横在了桑塔纳面前。
车门推开。
祁同伟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的眼神里没有劫后馀生的庆幸,只有令人窒息的暴怒。
“哗啦!”
桑塔纳的驾驶室车门被祁同伟一把拉开。
陈海颤斗着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同……同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海的脸上。
陈海被打懵了,眼镜歪在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清醒了吗?”
祁同伟揪住陈海的衣领,把他象拎小鸡一样从车里拖出来,狠狠按在湿漉漉的车前盖上。
他凑近陈海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海,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祁同伟指着那两辆还在冒烟的废铁,指着地上长长的刹车痕,指着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就是你要找的证据?这就是你要见的线人?”
“如果不是老子一直盯着你,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里排号了!”
陈海看着眼前这一片狼借,看着那两辆明显经过改装的杀人机器,浑身止不住地颤斗。
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讲道理的嫌疑人,而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我也想讲法律,我也想讲程序。”
祁同伟松开手,帮陈海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人害怕。
他拍了拍陈海僵硬的脸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但在这汉东,在赵家面前,你的命,比纸还薄。”
“从现在起,把你的正义感先收起来。不想死,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当个瞎子,当个聋子。”
祁同伟直起身,转身看向雨夜深处。
系统的虚拟界面上,代表任务完成的金光正在闪铄。
【叮!宿命节点“陈海车祸”已粉碎。】
【评价:雷霆手段,无法无天。】
【特殊奖励:解锁“死神的凝视”(被动技能):对罪犯产生精神压制,使其在审讯中更容易崩溃。】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气,烟雾在雨中缭绕。
这一枪,不仅打爆了车胎,也打碎了汉东官场那层虚伪的平静。
既然你们想玩黑的。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把那两个司机拖出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救活。”祁同伟对着赶来的赵东来挥了挥手,语气森然,“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赵东来看着地上那惨烈的现场,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的祁同伟,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杆敬了个礼:
“是!”
这一夜,京州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