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汉东官场因为祁同伟这一手神来之笔而暗流涌动时。
一架波音747客机撕破云层，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
头等舱。
一个穿着修身休闲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正通过舷窗俯瞰着这座城市。
他很帅。
那种带着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子“我在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优越感的帅。
侯亮平。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这就是汉东啊。”
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手合上手中那份已经被翻皱了的报纸。
报纸上，祁同伟鞠躬的照片显得格外刺眼。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象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搞个人崇拜？煽动民粹？”
“同伟啊同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在他看来，法治社会讲究的是程序，是证据，是制度的笼子。
靠一个公安局长的私人担保？靠这种江湖义气式的拍胸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就是对法律的亵读！
“看来，我是来对了。”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衣领，提起那只昂贵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机舱。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即将走进黑暗森林的传火者。
只有他，才是正义的化身。
只有他，才能给这片浑浊的土地，带来真正的光明。
……
省检察院。
侯亮平前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陈海拉住了。
“猴子！你可算来了！”
陈海满脸通红，眼睛里闪铄着狂热的光芒，那是粉丝见到偶象时的神情，“你是没在现场！昨天在大风厂，祁局简直神了！那一鞠躬，那一嗓子，几千个要拼命的工人全都服了！那一刻，我觉得他真的在发光！”
陈海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恨不得把祁同伟捧上天。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着，偶尔推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直到陈海说完，还在那感慨：“咱们以前真是误会他了，他还是那个英雄！”
“英雄？”
侯亮平轻笑一声，将纸杯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啪。”
这一声轻响，打断了陈海的兴奋。
“陈海，你也是老检察官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侯亮平站起身，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法治不是江湖，不靠义气，也不靠个人魅力。他祁同伟凭什么担保？他是法官吗？如果最后法院判大风厂输，他拿什么赔？拿他的局长乌纱帽？还是拿国家的公信力？”
“这……”陈海愣住，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可是……当时那种情况……”
“没有可是。”
侯亮平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这是越权！这是严重的违规！甚至是在玩火自焚！”
“他这是把政府架在火上烤，以此来博取个人的虚名！”
陈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侯亮平那套无懈可击的“程序正义”理论面前，根本找不到词。
“行了。”
侯亮平看了看表，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我来了，这出闹剧该收场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祁同伟的私人号码。
此时此刻。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系统面板上【尊严值】那一栏正在疯狂跳动。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祁同伟扫了一眼号码，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终于来了。
接通。
“同伟吗？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带着三分亲热七分傲慢的声音。
没有任何寒喧，直奔主题。
“我现在代表最高检，正式通知你。”
“关于大风厂一一六事件，鉴于性质恶劣，涉及面广，从即刻起，由我们最高检接手调查。”
侯亮平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是命令。
“请你，立刻，马上。”
“将所有的相关卷宗、证物，以及你掌握的所有线索，全部移交给我们。”
“这是组织决定。”
他说完，自信地等待着对方的服从。
在他看来，祁同伟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自己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他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然而。
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祁同伟那平稳得令人心悸的呼吸声。
“喂？同伟？你在听吗？”侯亮平皱眉。
“侯亮平。”
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来自极寒之地的冷意。
“这里是汉东，不是北京。”
“这盘棋才刚开始下。”
“想摘桃子？”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