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三个字，象三道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王勇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得意，官威，不悦，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他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再也握不住。
“哐当！”
精致的白瓷茶杯脱手而出，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裤。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厚实的桌角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公安部，陈部长！
那可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副厅长，就是他背后的梁群峰，在陈部长面前，也得恭躬敬敬地站着说话！
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还指名道姓，要自己接？
王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嗡鸣和恐惧。
天，塌下来了！
“王厅长？”
秦川站在办公室门口，举着听筒，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催促。
王勇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归了位。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秦川的办公室，因为太过慌乱，还被自己绊了一下，狼狈不堪。
会议室里，调查组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王副厅长，如此失态？
王勇冲进办公室，一把从秦川手里夺过那滚烫的听筒，双手颤斗着捧到耳边。
他弯着腰，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喂……陈，陈部长……您好……我是汉东的小王啊……”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喧，直接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那声音洪亮得，连会议室里的人，都能隐约听见！
“王勇！谁给你的胆子！”
“谁让你去西南调查的！”
“中央军委挂了号，记了一等功的战斗英雄，你也敢去查？！”
“你那个狗屁调查组，是哪个部门批准的！文档拿给我看看！”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汉东省厅，现在能管到西南军区的人了？！”
“马上给我滚回来！”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勇的脸上。
王勇的身体，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衬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又冷又黏。
“不……不是的，部长，您听我解释……”
“我……我们是来学习，来慰问的……”
“我认识不清，我觉悟不高，我……我有罪……”
他语无伦次，对着电话不停地检讨，就差跪在地上了。
电话那头，根本不听他的废话，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回来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便“啪”的一声挂断了。
忙音，在王勇的耳边“嘟嘟”作响。
他却还保持着那个卑躬屈膝的姿势，举着听筒，一动不动，象一尊被抽掉了魂魄的泥塑。
失魂落魄。
他走出办公室，双腿发软，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吱吱——吱——”
会议室角落里那台沉寂许久的传真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开始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张同样带着红色抬头的崭新文档，缓慢而沉重地，从机器里被吐了出来。
那上面的红色，比王勇带来的那份，更鲜艳，更刺目！
秦川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张还带着打印温度的纸。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就绽放出一种难以抑制的，酣畅淋漓的笑意！
他拿着那份文档，走回会议室中央。
他的目光，象一把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调查组每一个成员那张煞白的脸。
最后，他停留在失魂落魄的王勇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而庄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
“嘉奖令！”
“为表彰西南边防总队祁同伟同志，在‘116’跨境反恐行动中，不畏艰险，孤胆深入，以超凡的智慧和勇气，成功歼灭‘蝎子’武装贩毒团伙，安全解救人质，缴获大量机密情报，为维护国家安全与边境稳定，做出卓越贡献……”
“经中央军委办公厅、公安部联合研究决定，特授予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
“一等功”三个字落下，整个调查组的人，脸色又白了一层。
这可是和平年代，军警系统最高级别的荣誉！
然而，这还没完！
秦川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也更响亮！
“另，鉴于祁同伟同志能力突出，功勋卓着，为优化干部队伍，加强地方公安力量……”
“经组织研究决定！”
“破格提拔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京州市公安局——”
秦川在这里，故意拖长了声音。
每一个字，都象重锤，敲击着调查组众人的心脏。
“——副局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勇，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主持工作！”
当这四个字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时。
整个调查组的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恐惧、和绝望的惨白。
副局长，主持工作！
这意味着，祁同伟虽然名义上是副职，但实际上，他将是京州市公安局的最高长官！
一步登天！
从一个被发配边疆，连编制都悬而未决的“问题干部”，一跃成为省会城市的公安一把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秦川念完了。
他高高举起那份金光闪闪的提拔令，象是在展示一面胜利的旗帜。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王勇带来的，盖着汉东省几个部门公章的“联合调查组”成立文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嘶啦！”
一声脆响！
那份被王勇视若尚方宝剑的红头文档，被他轻篾地，毫不尤豫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
八半！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片，如雪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王勇的脚下。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勇，声音冷得象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王厅长，你的调查函，现在只是一张废纸。”
“不送！”
整个过程，祁同伟始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象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的落幕。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压抑不住的激流在涌动。
酣畅淋漓！
【叮！】
【检测到宿主在强权压迫下，坚守尊严，引动中枢力量，完成惊天逆转！】
【“胜天半子”系统内核奥义激活！】
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他的脑海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王勇和他的调查组，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们在总队官兵们鄙夷、嘲弄、快意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逃向停机坪。
甚至连来时带来的行李，都来不及拿。
那仓皇逃窜的背影，象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消息，比那架返航的客机飞得更快。
几乎是在王勇他们登机的同时，这道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通过无数条隐秘的线路，传回了数千公里外的汉东。
整个汉东官场，再次发生了十二级的剧烈地震！
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办公室内。
他刚刚挂断一个催问进度的电话，正端起茶杯，等待着王勇传来将祁同伟彻底按死的好消息。
秘书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撞了进来。
“书……书记……出事了！”
当梁群峰听完秘书颤斗的汇报后，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
“噗——”
一口鲜血，没能忍住，直接喷在了面前那份雪白的文档上，染红了一片。
他气血攻心，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
自己完了。
他不仅没能按死那只孤狼，反而愚蠢地，亲手给他送上了一份通往权力之巅的天大投名状！
他，彻底得罪了那座位于京城的，庞然大物般的叶家！
汉东，官场震动，人心惶惶。
而在省委大院的另一栋办公楼里。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内（这里提醒一下，从祁同伟去边境到现在，其实已经有几年时间了，只是文中没有过多描述，只讲述了主要事件来推动剧情）。
他刚刚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那张儒雅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许久。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打给汉东的任何人。
他拨通了一个远在京城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亮平吗？”
“我是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