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风,带着边境特有的凛冽。
那架灰绿色的运输机,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
周围,是总队官兵们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
但祁同伟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他摊开手掌。
那枚雕刻成竹叶型状的翠绿玉坠,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和一缕极淡的馨香。
护身符?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可比护身符,有用多了。
这是叶家递过来的一张门票。
一张通往权力内核,让他可以掀翻棋盘的门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川的秘书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凑到总队长耳边。
“总队,汉东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梁群峰副书记的秘书亲自打来的,说要‘关心’一下我们这位战斗英雄。”
话音刚落,指挥部里刚刚升腾起的喜悦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变得沉重而压抑。
黄鼠狼给鸡拜年!
秦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张因为喜悦而涨红的国字脸,此刻复盖上了一层冰霜。
他猛地转头,看向祁同伟。
那动作里,带着一丝下意识的保护。
他冲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通信室。
“我来接!”
那沉重的红色电话,被秦川一把抓起。
“喂,我是西南总队,秦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官腔,显得彬彬有礼。
“秦总队长,你好你好,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王,受梁书记委托,特地来了解一下情况。”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梁书记,向你们西南总队,向祁同伟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祁同伟同志孤身犯险,力挽狂澜,是我们汉东政法系统的骄傲,是所有年轻干部的楷模啊!”
秘书的语气充满了赞扬,每一个字都象是淬了蜜。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对方话锋一转。
“当然,梁书记在高兴之馀,也非常关心一些细节问题。”
“毕竟这次行动影响重大,社会各界都很关注嘛。”
“书记想了解一下,这次跨境营救行动,我们有没有完整的行动预案?整个过程,是否完全遵守了操作规程?”
来了。
秦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秘书的声音依旧和煦,象是在拉家常。
“尤其是,有没有造成什么……嗯,不良的国际影响?”
“秦总队长,你明白的,现在是和平年代,任何事情都要讲程序,讲影响。我们不能因为立功心切,就忽略了纪律嘛。”
字字句句,都象是一把裹着棉花的软刀子。
它们不伤人命,却能杀人功绩。
秦川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那个姓王的秘书脸上,此刻挂着何等虚伪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稳如山。
“感谢梁书记的关心。”
“我们西南总队的一切行动,都严格按照上级批示和《边境特别行动条例》执行。”
“所有程序文档,全部备案在册,完整无缺,经得起任何组织、任何级别的审查!”
“至于国际影响,”秦川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是在我国境内,制服了一伙持有重火力的武装毒贩,解救了被绑架的我国公民。如果这也算不良影响,那我们西南总队,以后不用干了!”
这话说得极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秘书才干笑着打圆场。
“呵呵,秦总队长言重了,言重了。我就是传达一下领导的关心。既然一切合规,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汉东,等着英雄凯旋!”
电话被挂断了。
通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川“砰”的一声,将电话重重地砸回原位。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他妈的!”
一句粗口,从这个铁血总队长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刘建国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总队,他们这是……”
“他们要用放大镜来挑刺!”秦川的声音,冷得象是冰渣。
“他们要用‘程序’这把刀,把祁同伟的功劳,一刀一刀,全部剐干净!”
“鸡蛋里,他们也能给你挑出骨头来!”
刘建国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和愤慨。
这就是官场。
杀人不见血。
祁同伟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秦川和刘建国的担忧,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温润的玉坠。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少女那双倔强又带着水光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这块玉,代表着叶家的承诺。
但承诺的兑现,需要时间。
而梁家的黑手,已经伸过来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场博弈,从现在开始,他只能靠自己。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汉东。
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办公室内。
梁群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听着秘书的汇报。
当听到秦川那句“经得起任何级别的审查”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一个西南总队,好一个秦川。”
“铁骨铮铮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城市。
“英雄?”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道。
“我倒要看看,一个不守规矩的英雄,在‘组织纪律’这块铁板面前,还能不能站得直!”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吴吗?我是梁群峰。”
“有个事,需要你牵头,组织部、纪委、法制办,联合成立一个调查组。”
“对,去西南。”
梁群峰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汉东出了一个战斗英雄,叫祁同伟。事迹很突出,但过程嘛……有些争议。”
“你们的任务,就是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去查清楚每一个细节。”
“我们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
“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而躬敬的声音。
“明白!请梁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
梁群峰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要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最无可指责的程序,给祁同伟这次的泼天功劳,定性!
无组织,无纪律。
个人英雄主义。
这三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提拔,能不被处分,就算他祁同伟命大!
我倒要看看,你这匹所谓的孤狼,怎么在组织的铁笼里,挣扎!
也就在梁群峰打完电话的同一时间。
远在西南边境的祁同伟,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人脉‘京城守护者’的口头承诺,潜在影响力巨大!】
然而,还不等他细看。
另一行血红色的字体,如同警报般,猛地跳了出来!
【风险提示:检测到来自汉东的系统性恶意正在集结,一场程序化的“绞杀”即将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