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看得这么远？
看得这么清淅？
林石愣了一下，刚想收回目光，猛地发现自己的视力清淅无比，远处的青山如在眼前，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茂密的树叶间站在树枝上的一只小鸟看得清楚。
稍稍低头，看清十丈外跪拜村民衣领上细微的针脚纹路，能捕捉到香案上香烛青烟最微小的扭动轨迹。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村民压抑的呼吸声、远处林间的鸟鸣、甚至地下虫豸爬行的窸窣声，都如同在耳边响起，却又层次分明，不显嘈杂。
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气味——香烛的檀味、泥土的腥气、村民身上的汗味，变得异常分明，轻易区分。
林石下意识地微微屈伸手指，感觉指骨坚硬，握力似乎有了明显的增长，双腿扎实而有力，仿佛能轻易踏碎一块松动的土块。连日监工建祠积累的腰背酸痛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精力。
间接滋养！
林石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磅礴的信力洪流以蛟神象为内核流转时，自己作为主祭，身体受到这股强大的能量场域浸润。
自从自己知道这世界有信力，试过好几次，想要引进自己的身体，但它象无形的风，直接穿过身体——凡人之躯截留、转化。
但是，现在，这股暖流却真真切切地从他四肢百骸、从丹田深处，甚至从骨髓里隐隐升起、扩散。
这感觉，象是站在一道奔腾的能量瀑布旁边，虽然无法直接饮用瀑布的水，但飞溅的水雾却持续地打湿身体，带来滋养。
林石感到一股温热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暖流，自己身体的增强，并非爆发性的巨力，而是整体素质潜移默化、扎实根基的提升。
“我的身体无法像神象或蛟龙那样直接吸收转化信力，但身处这个高效运转的能量场内核，就象草木生长在灵气充裕之地，哪怕只吸收逸散的边角，都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林石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从蛟神象流泻出的信力馀波靠近自己，但那精纯的信力依旧对自己视而不见，径直投向深潭方向，只有那能量场域带来的滋养馀韵持续作用在自己身上。
现在仅仅是“水雾馀波”的滋养，就能让我身体明显增强。
如果找到方法，让我的身体变成能“承接水流”的容器呢？
甚至，像蛟龙分身那样，直接吞纳信力？
林石心头剧震，一个更加大胆、充满野心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中升起。
真有那么一天，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脆弱的、需要依靠分身力量的神使或代言人，而是能真正掌握超凡力量、与分身并肩而立的独立个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林石心头滚烫，烧开了的开水一般，沸腾不止。
祭祀结束。
村民未立刻散去，大多数仍沉浸在神圣的氛围不能自拨，有些在不断地磕头，有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着蛟神的灵验往事和神迹。
“林石。”
“我们几个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孙明走到林石跟前，指了一下随着自己一起过来的许正、白思齐、吕兴和庄石峰。
“什么事？”
林石奇怪，不知道孙明几个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今日大祭，神威彰显，我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你解读神启、主持祭祀、监造祠像，咱们石溪村哪能有今日这般福缘？”
孙明对着祠堂躬敬一礼，扭头看着林石，非常诚恳。
“大家都看到了，林石你为了神君的事，为了咱们村，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顾得上自家的田地。不仅仅要主持仪式，还要操心建祠的大小事务。咱们石溪村受了神君这么大恩惠，可不能寒了神君在世间的‘代言人’的心！”
孙明顿了顿，看了看周围聚拢过来的村民，提高声音。
村民纷纷点头。
“我和几个族老们商量了一下，有个提议。”
“往后，林石你不必再为田里生计操心了。你的口粮、衣裳，由咱们全村各家共同分担，村里的公田中划出一份来供给，你能脱开生产劳役，专心一意地伺奉蛟神大人，主持祭祀，研习神道，做咱们石溪村与神君沟通的专职‘代言人’！”
孙明这个提议说出来，场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同声。
“族长说得对！是该这样！”
“林石是神君看重的人，哪能还跟咱们一样天天泥里刨食？”
“对！咱们供养林石小哥，就等于更好地伺奉神君！”
“我同意！我家愿意多出半斗米！”
“我家也能出！”
村民纷纷点头。
“林石。你身负与神君沟通的重任，确实不该再被俗务所累。村里虽不富裕，但省一省，供养你一人还是做得到的。你看如何？”
孙明看着林石，一脸期待。
林石心中念头飞转。
专职成为蛟神代言人，意味着彻底从生存压力中解脱出来，有更多时间精力去研究信力、引导信仰、规划未来，甚至尝试探索自身增强与直接运用力量的可能。
这无疑会大大加速自己计划。
林石心动了。
“林石何德何能，受乡亲们如此厚爱。既然大家信重，为了能更好地伺奉神君，泽被乡里，林石便愧领了。”
“日后定当竭心尽力，不负神恩，不负乡亲所托。”
林石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庄重与谦逊，。
“好！”
“那从今日起，林石便是我石溪村蛟神祠的主祭，专职伺奉神君！一应供养，由村中公议承担！”
孙明大喜，高声道。
“拜见主祭！”
孙明率先躬身行礼，村民纷纷跟着行礼，眼神中充满敬重。
林石受了一礼，整了一下衣衫，向着孙明和众多村民深深一揖。
夜。
万籁俱寂。
石溪村北头
林石早早吃完饭，坐在火堆前的石头上，凝神仔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
白日的“滋养馀韵”并未完全消退，体内缓缓流转，持续强化身体体魄，白天祭祀时，周围的人太多，只能“惊鸿一瞥”，此时只有自己一人，全部心神沉静下来，感知周围，惊人的变化一下显现。
数十步外夜虫在草叶间爬行的沙沙声，超过千米外的村子中老人轻微的鼾声，更远处碧波潭水底暗流涌动的低沉呜咽……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大致分辨出不同虫鸣的方向和距离。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整个石溪村的夜间动态呈现在脑海中，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无所遁形。
黑暗不再能完全屏蔽他的视线。
更奇妙的是一种超越常规五感的、模糊的“灵觉”或“第六感”。
一旦注意力投向村口蛟神祠的方向时，即使相隔一段距离，能隐隐感觉尊蛟神象散发出的、温润而持续的微弱灵光，以及它作为信力枢钮与深潭之间那无形的能量流动。
这种感觉并非看见或听见，是一种直接的、心灵层面的“知晓”。
“这就是被高浓度信力场域间接滋养带来的结果吗？”
“不仅强化了肉体基础，连感知的层次都提升了。”
林石强压心中的惊喜，意念一动，增强了不下十倍的感知投向更远的黑暗，投向村外的山林。虽然无法看清具体事物，但能隐约察觉到那里盘踞着的、与石溪村祥和气氛截然不同的、混乱而危险的“气息”。
野兽？
精怪乃至其他不祥之物？
林石脸色凝重。
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周围充满无数未知的危险，黄仙只不过是第一个，远远不会是最后一个，不冒险一试、不是用蛟神象代替石蟾直接吸收信力，不能迅速增加蛟龙的实力甚至摆脱，一旦有远比黄仙强的邪物，后果不堪设想。
林石摊开手心，逆鳞浮现。
林石集中意念，立马发现，逆鳞内部，似存在着极其微弱的、与蛟龙分身同源的能量脉动，和自己皮肤、血液，甚至更深层的某种东西，产生着比以往更清淅的共鸣。
咦？
难道说这能吸收信力？
逆鳞是蛟龙之物！
蛟龙能够直接吸收信力，逆鳞凭什么不能吸收？
身体无法直接吸收信力，但是，通过逆鳞作为媒介或转换器呢？
逆鳞和自己血肉相融魂魄相连。
这岂不是等于能够吸收信力？
就算这不是身体直接吸收信力，但一定比现在只有信力场边滋养要好太多！
又或者，随着身体被持续滋养蜕变，会不会有一天，凡躯能产生质变，生成能够容纳、转化信力的容器？
“难道说这就是我的超凡之路吗？”
林石猛地瞪大眼睛，脑中冒出疯狂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打开，心头越发炽热，内心深处，不再仅仅满足于作为蛟龙分身在人间的操控者和代言人，开始渴望自身获得超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