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村。
前所未有的忙碌。
修建蛟神祠、雕琢真身神象,成为全村男女老少心中最神圣、最紧迫的头等大事。
林石当仁不让,统筹村民,各项工作有条不紊,迅速展开。
首先是选址。
林石亲自带着孙明和几位村老,在石龛与碧波潭之间的地带仔细勘察。最终选定了一处地势略高、背靠一块天然青石岩、面朝深潭的开阔地。
孙明和全村人都非常满意,认为背有依靠,前有明堂,直面神潭,正是适合神君驻跸。
接着是备料。
男人们分成数队。
一队上山,查找最笔直坚实的松木、柏木作为梁柱。
木必须粗大笔直,以示对神明的敬畏。
一队四处搜寻合适的青石条、石板作为地基与墙体。
石料选用潭边或山涧中流水冲刷光滑,取其“近水”与“洁净”的寓意。
还有一队负责清理场地,开挖地基。
女人们则负责后勤,烧水做饭,孩子动员起来,搬运小石块,清理杂草。
林石按照自己研究的成果,借鉴古代建筑规制,结合实际,确定新祠坐北,朝南面朝碧波潭,确保蛟神象正对碧波潭最深处,同时祠门能接纳第一缕晨光,确保能凝聚地气同时沟通潭中真身。
建分正殿和偏殿各一。
正殿宽敞,安放蛟神象与石蟾像,前有香案和供台,
偏殿用于祭祀准备和存放物品。
殿前留出开阔的广场,容下全村集体祭拜。
林石在立主梁的那天,特意安排了一场小祭。
众人合力松木主梁架到屋顶位置时,碧波潭方向忽然飘来一阵清凉湿润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水汽,恰好缓解了工匠们的暑热。
村民非常兴奋,认为这是蛟神大人的嘉许,干劲更足,进度越来越快。
地基用厚重的青石条垒砌得异常扎实,墙体以规整的石块混合黏土夯筑,虽不如砖瓦精致,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力量感。
主梁上架时,举行仪式。
林石将一条书有“蛟神庇佑”的红布系于梁上。屋顶覆以厚厚的茅草和木瓦,檐角微微起翘,虽不华丽,但在这山野村落中,已显得格外庄严醒目。
祠庙内部布局简明。
正对大门的主位是一座抬高的石台,用于安放蛟神真身像。
石台略偏向一侧,其侧前方预留了稍低的位置,用于安置原来的石蟾化身像,形成主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的格局。
祠内墙壁预留了空白,神象入祠后,可请人绘制一些关于蛟神行雨、驱邪的简单壁画。
祠堂修建的同时,蛟神真身像雕琢同步进行。
清晨。
日出东方。
天地一片清明。
林石推开木门,走进草棚,看了一眼,一块巨大的石头摆在正中央,边上站着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
蛟神真身像的雕琢是建新祠的重中重。
林石沿着碧波潭搜寻三天三夜,上游的一处浅滩发现一块被山洪冲下的、半埋于泥沙中的墨绿色奇异巨石,质地细腻非普通山岩,颜色深沉近潭水,阳光下隐隐有细密鳞片状的天然纹路,触手冰凉。
林石毫不尤豫,拍板决定,找来村民,费尽力气,数百斤的巨石运回村中,安放在新祠广场,搭起草棚遮护。
“石叔。”
林石喊了一声。
雕琢神象的重任,落到石平身上。
这是村中手艺最精的老石匠,沉默寡言,半天不见说一句话,干脆起了个“石老蔫”外号。
“此石暗合蛟神之韵,同时受天地水灵冲刷,雕刻真身像的天赐之材。仅此一块。”
“神象乃是蛟神真身之凭依,将来受万民香火祭拜,联通神意,非比寻常。雕刻时,心中需存万分敬畏,刀凿之下,非仅刻石,更是在为神君塑一尊人间法相。”
林石神色郑重。
“俺这粗手笨脚的,怕刻不好,冲撞了神君。”
石老蔫敬畏神明,紧张得连连搓手。
“你的手艺村中无人能及,更难得的是心诚。不必担忧形象是否完全如真龙。”
“头角需显峥嵘之态,身躯需有盘踞之力,鳞甲需具威严肃穆之感。”
“最重要的是神韵。”
“您可于每日清晨,先来此处静坐,观潭水之深邃,思神君之威严,待心静气平,再下刀凿。”
“我会从旁协助,提供一些古籍中关于蛟龙形态的描述给你。”
“只要你心诚。”
“定能成功。”
“蛟神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林石安抚石老蔫。
石平慢慢平静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林石净手焚香,拿起早准备好的柳枝,蘸取融入“蟾珠”的清水,洒在墨绿巨石上。
“启灵!”
“动刀!”
林石神情肃穆,放下手里的柳枝,中指沾了点清水,大拇指压着,虚空轻轻弹出,一声轻喝。
石老蔫拿起刻刀,稳稳划下第一刀,石粉如屑,纷纷落下。
石老蔫摒弃所有杂务,每日天不亮就来到巨石旁,对着静坐冥想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始雕刻,每一凿都聚精会神,不是在雕刻石头,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对话。
林石时常过来观看,偶尔会以“古籍记载”或“梦中所得”为由,提出一些细微的调整建议,使雕像的形态更加威严、灵动。
自从石老蔫雕刻神象,村中接连发生了几件奇事:
先是有人隐约听到草棚内传来低沉的、类似石料摩擦的异响,却不见异常。
接着是几个孩童信誓旦旦地说,夜里看到那未完工的雕像附近有淡淡的、墨绿色的微光流转。
最神奇的是,石老蔫某日清晨发现,刚刚刻出雏形的龙睛部位的石屑,竟隐隐带着一丝湿润,仿佛石象在“流泪”或“泌汗”。
林石笑了一下,这些都是自己暗地里借着潭底吸收了越来越多的信力逐渐恢复的蛟龙的神通动的小手脚。
林石告诉村民,这是“神石有灵,感应将成”,更加激发村民的敬畏与期待。
夜深人静。
林石站在祠堂前,望着那尊覆盖着红布、隐约透出威严轮廓的蛟神象,心中充满期待。
整个修建过程中,通过扮演总顾问与监工的角色,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自己设置的神圣规范。潭底的蛟龙分身,则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微微引动水灵之气,修建中的祠庙附近空气格外清新,偶尔有薄雾缭绕,营造出一种神居之地的氛围,进一步坚定了村民的信念。
历时近一个月,全村上下不计辛劳的共同努力下,一座古朴而庄严的“蛟神祠”建成,石老蔫耗尽心血精心雕刻的蛟神真身像打磨完成,只等“开光”仪式,便可请入祠中,坐上神台。
林石隐隐感觉到,当神象入祠,正式接受香火祭拜的那一刻,就是验证他关于信力传输设想的重要时刻。这不仅是一座建筑、一尊雕像,更是他规划中的、更高效信仰体系的关键一环。
潭底,蛟龙感知到那岸边日渐凝聚的、与自身形象紧密关联的场域。那座祠庙,那尊雕像,仿佛一个正在成型的、更强大的信力接收与汇聚节点,冰冷的竖瞳中,隐隐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