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石独自坐在火堆旁,跳跃的火光,脸映得明暗不定。
石溪村万籁俱寂。
村民,早安然入睡,自己毫无睡意。
林石杀死黄仙是三天前的事情,但是,没有掉以轻心。
“一只不成气候的黄仙就敢来试探!”
“这说明什么?说明石溪村的信力神恩,在那些东西的感知里,已经足够显眼了。”
林石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林石拿起一根枯枝投入火中,看着它被火焰迅速吞噬,发出噼啪的轻响,目光越过摇曳的火苗,仿佛再次看到那只黄仙精幽绿怨毒的眼眸,感受到那股阴冷滑腻的迷魂邪气。
这一次,来的是黄仙。
下一次呢?
蛟龙分身固然强大,对这类精怪有先天克制,但毕竟锁链禁锢,活动范围有限,力量远未恢复。自己这个“神使”,更是除了些许灵觉和头脑,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黄仙能驱退,若是来的是更凶戾的山魈野怪,又或者真正有道行的妖物,或者其它同样懂得利用信仰、甚至拥有正统名号的存在呢?
眼前的周围,一片漆黑,更远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无边无际,潜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黑暗。
林石摊开手掌,意念一动,火光下,幽暗的逆鳞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力量的种子,更加是危机的源头。
林石握紧拳头。
黄仙的出现象一记警钟,证明这个世界并不安全。一只稍有道行的精怪就敢来窃取信力,若将来引来更强大的存在呢?
仅靠现在的力量远远不足够!
林石清楚,得要更多的信力,才能够更快地滋养蛟龙分身,加速修复它的伤势,壮大它的力量,甚至帮助它早日挣脱那该死的锁链。只有这样,蛟龙的力量才更多更强地反馈自己身份,让自己这具凡人之躯,拥有最起码的自保甚至战斗之力。
长夜!
将尽!
林石站了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脚,居高临下,一抬头,村子东头石蟾和村子北边的碧波潭的信力传递如丝如缕。
“咦?”
“为什么这样?!”
林石愣了一下。
刚好有一名村民结束祭拜离去,村民身上升腾而起的、带着虔诚温度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导入石蟾像。
但是,这些信力并没有完全、直接地传输到潭底的蛟龙分身。
粗略估计,大约有九成的信力,流入石蟾像后,仿佛被那粗糙的石质本身吸收、存储,或者说消耗了。
林石心头一凛。
此前专注验证信力的存在与获取方式,关注的是有无和精纯与否,未曾如此精细地量化过传输过程。
现在才发现问题。
这个损耗太大了!
“石蟾象在消耗信力!”
林石眉头紧锁。
“是维持某种功能?是远古镇压体系运转的必要消耗?还是这石象本身,同样被信力滋养、变化?”
立石蟾像,汲万民念,以化其恶戾。
林石想起不久前自己从蛟龙记忆中看到那段隐秘。
难道这“化其恶戾”的过程,本身就需要持续消耗信力?
或者,这石蟾像作为镇压体系的一环,其存在本身就需要能量维持?
无论如何,村民虔诚祭拜产生的信力,大部分被用于维持石象本身的某种活性,放大神迹感应、净化恶戾的古阵运转。只有剩馀的部分,大约一成才真正传递到蛟龙分身,滋养修复伤势,增长力量。
石蟾聚集了信力,但作为一个“中转站”,截留了宝贵的力量,造成巨大的浪费,必须找到办法减少石蟾像的损耗。
林石灵光一闪,冒出一个疯狂的主意:
如果蛟龙能直接吸收这些信力,效率会提升多少?修复的速度会加快多少?应对未来威胁的能力会增强多少?
怎么才能做得到?
穿越前,自己是研究这个的大拿!
这事情简单!
为什么现在石蟾吸收聚集信力?
那是石龛里摆的是石蟾!
一旦石龛里摆的是蛟龙的石象,吸收聚集信力的可就不是石蟾而是蛟龙!
这么做行不行得通?
会不会有危险?
有!
肯定有!
这可是一个末知的世界!
自己这么干,典型的偷梁换柱,那个古老的修士,说不定虚空出现,吹一口气自己得元神俱灭,又或者说不定会触发上古大阵,灭了自己。
但险与机遇,总是一体两面。
与其坐等别的更凶戾的山魈野怪,又或者真正有道行的妖物,或者其它同样懂得利用信仰、甚至拥有正统名号的存在杀上门,这些玩意可不会自己客气,倒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火渐灭!
日出东方。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的开始。
林石目光锐利而坚定。
凭借祈雨与击杀黄仙,自己积累了强大的威望,正是蛟龙取代石蟾的最好时机,错了这个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下一个店,一定要抓住机会。
林石仔细盘算了一下整个计划,没有问题,大步离开,直接去找孙明。
“族长。”
“不瞒您说,自击杀黄仙。我心中时常浮现一些奇异的景象。”
林石开门见山,说出早准备好的话。
“恍惚间,我见那碧波潭水深处,并非一片死寂,而是有神光氤氲。”
“一道头角峥嵘、遍覆鳞甲、神圣而威严的巨大身影,盘踞于幽暗之中。”
“奇异的是,其气机与村口石蟾像紧密相连,宛如一体同源。那身影意念微动,便能引动潭水化枷锁,一声低吟,便可荡清世间邪佞。”
林石微微蹙眉,似乎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
孙明握着烟杆的手猛地一抖,烟锅里的火星差点溅出,布满皱纹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抽搐,呼吸一下变得粗重,祈雨时潭水的翻涌若有若无的非人低吼、惩戒王虎时巨龙一般划空而来的潭水、炼化黄仙的雷火和龙吟一下全涌上心头。
孙明猛地瞪大眼睛,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脑海中轰然喷发。
“难道说?”
“咱们供奉的石蟾大王并非其本来面目?!那潭中的才是?”
孙明声音嘶哑,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林石的骼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古籍有载,真神法相,随缘示现。依我所见,并结合先人遗训,那尊石蟾像,或许本就是蛟神大人游戏人间、考察我等心性的一具慈悲化身!”
“石蟾之形,寓示神恩扎根乡土,默默庇佑;而碧波潭中潜隐的蛟龙真身,则昭示着行云布雨、执掌雷霆、降妖伏魔的无上神威!”
“往日我等心性未坚,故神君只示现慈悲法相;如今我等虔诚已见,历经甘霖、邪祟考验,故在村庄危难之际,神君便不再掩饰,显化真身,展露雷霆手段,护佑一方!”
林石迎着孙明灼热而迫切的目光,郑重而缓慢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孙明激动得浑身颤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惊雷炸响,一瞬间,心中所有零碎的线索、所有的疑惑与震撼,不管是小时候听说的、老族长传下来的隐秘、这段时间村中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一切都有了至高无上、且合乎古老传承的解释。
“原来如此!蛟神大人真神在上!我等愚昧,竟未能早识圣颜!”
孙明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嘀咕,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和归属感充斥胸膛,朝着碧波潭的方向,挣扎着想要下拜。
林石伸手扶住。
凭着这个世界的身体的见识不可能说得出来这一番话,但穿越过来的自己,一辈子研究民俗,这些早烂熟在胸中。
效果非常好。
孙明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