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月华如水。
石溪村笼罩静谧的银辉中，安静一片，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叫划破寂静。
李铁推开院子门，等了一会，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的宋英走出来，打从昨天李虎头找回来，两个人心里一直琢磨不能亏欠了那冥冥中的庇佑，今天晚上，收拾了一些东西，一起往村口走去，直到到了石龛前。
李铁蹲下身，篮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红皮野果，个头不大，但红得剔透，另外有一小把刚炒好的麦子，散发着焦香，轻轻放在石蟾大王前石台上。
这是能拿出的、最体面的祭品。
李铁动作笨拙但非常躬敬，拉了一把抹眼泪的宋英，两人并排跪下。
“石蟾大王！”
李铁开口，声音干涩发紧，憋了半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干脆重重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您救了虎头！”
李铁喉咙有东西堵住一样，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微微颤斗的肩膀。
“咚！”
“咚！”
李铁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重重地又用力磕了两个头。
“大王慈悲！”
“信妇以后一定多积德行善！一定教虎头好好做人！报答您的大恩！”
“求您往后看着点虎头，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信妇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宋英一边磕头一边絮絮叨叨。
李铁和宋英泪流满面，只是不住地叩头，心中满溢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对石蟾大王的无尽感激，毫无保留的虔诚信念，化成一股带着“烙印”的强烈个人愿力的信力，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暖流，远比平日里零散的念头更加凝聚、更加灼热，涓涓不息地涌入石蟾像，吸收、转化，沿着那无形的纽带，传递至幽深的潭底蛟龙。
石溪村北头。
草棚子。
林石拍了拍肚子，站起来，伸了下懒腰，转身钻进草棚子，刚刚喝下去两块麦饼泡开水，这只能暂时填饱肚子，撑不了多长时间，抓紧时间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林石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干草，有点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皱了下眉头，明天天气好出太阳的话，得抱出去晒一下或者干脆找时间割新的回来换掉。
林石躺下，种了一天的地，不仅仅累而且浑身酸疼，伸了下手脚，闭上眼睛，感官意识，自然而然地连上潭底的蛟龙。
林石身猛地一颤，一股信力直接蛟龙传来，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一道温和的电流划过，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知以自身为中心，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笼罩整个村子。
林石听到村子里的王老五震天的鼾声，看到村正赵富贵油灯下摩挲着几枚铜钱的阴沉脸色，感到族长孙明睡梦中不安的翻身，甚至捕捉到了村口野猫掠过墙头的细微动静，仿佛整个石溪村的脉搏与呼吸，都清淅地映入心底，一切动静皆在掌握。
林石又惊又喜。
这不是第一次自己的意识感官笼罩整个村子，几天前就能做到，找到虎头感觉意识更加是超出村子直到西山。
但全都是借着蛟龙分身才能做到！
现在可不是这样。
无需借助蛟龙，仅凭自身，便能感知这村落一隅的动静！
林石定了定神。
信力！这一定是信力！
刚刚从蛟龙分身传给自己的绝对是信力！
信力入体，自己才获得这样的能力！
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蛟龙哪来的这信力？
林石意念一动，感知缩地成寸，一刹抵达村口，月华如水，一眼发现石龛前站着两个人，正是李虎头的老爹李铁和老娘宋英。
“可惜了！”
“真的是可惜了！”
林石一看石蟾大王前石台上摆着的几个个头不大的红皮野果，和一小把炒好的麦子，这一看知道李铁和宋英正在祭祀石蟾大王，刚刚的信力来自于此。
可惜的是，虽然品质尚可，但总量不多！
一小捧清泉滴入干涸的河道，虽有滋润，远不足以改变大局。
归根结底，源自至诚之心，却因缺乏引导，未曾沐浴斋戒，未得古礼加持，如同未经雕琢的朴玉，未能将其潜能彻底激发、放大。
“若是能有正式的仪轨引导，如此虔诚之心，所能产生的信力必将磅礴十倍、百倍！”
林石叹了一口气，一丝惋惜掠过心头。
仅仅吸收了这点信力，自己的感知能力直接上一个台阶，可以不依靠蛟龙刚可以笼罩整个村子，一旦获得百倍信力，一定翻天复地。
林石决定明天去找族长孙明，这事情刻不容缓，零散的感激，终是杯水车薪，自己需要一个量大、稳定、高效的信力来源，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是借助族长孙明的支持，恢复祭祀，才能将石溪村数百口人虔诚信力最大化。
林石看着李铁和宋英离开走远，收回意念，天天种田，累得哆呛，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用不着种地。
林石闭上眼睛，没一会功夫，呼呼大睡。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火烧透了一般。
林石干完了活，脱下汗水湿透的粗布衣服，拧干，重新穿好，扛着锄头离开田地往村子里走去，不时有人主动打招呼。
林石脸上一一回应，一直到回到村口，没有别的人，用力揉了下脸，刚刚这一脸，挤着笑容都有点麻了。
自从虎头救回来，村民见到自己，目光里充满探究甚至敬畏。地里干活歇息时，总有人凑过来，递上一瓢水，旁敲侧击地问起那晚“石蟾湿唇”的细节。
每一次都是含糊其辞，全归咎于“偶然瞥见”或者“老祖宗传下的老话”，这么说这样做，能凭空增加无穷神秘。
村正赵富贵？
这几天躲得远远的，绝对不过来，有一次正好迎面相碰，没办法躲，阴沉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笑意，主动说起潭鱼可以缓些时日。
林石稍稍休息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家，转身往祖屋大步走过去，这些天，整个石溪村的空气中都浸透着一股躁动，不能错过好时机，今天必须得办成自己昨天晚上琢磨妥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