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内,一碗粥很快见底。
南枫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眸直直地看着千仞雪,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雪儿,既然我是你的母亲……那你的父亲又是谁?”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千仞雪正要去拿手帕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父亲……
那个爷爷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提起的人。
千仞雪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呃……那个……爸爸他……”
就在千仞雪不知所措之时,千道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雪儿,别怕。你就表现得难过一点,告诉她……你爸爸已经死了。’
千仞雪虽然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要咒爸爸死,但出于对爷爷绝对的信任,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妈……妈妈……”
千仞雪哽咽道,“爸爸他……他已经去世了。”
精神之海中。
南枫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真是哄堂大孝啊!’
‘小姑娘,这可是你自己咒你爹死的。等哪天我真把他送走了,你可别赖我头上,这可是顺应了你的金口玉言啊!’
现实中,“比比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同情与歉意。
她伸出手,动作生疏却温柔地将千仞雪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雪儿不哭,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问的。”
门外的千道流看到这一幕,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果然如此。
比比东对雪儿的恨,根源全在于千寻疾。
只要那个名字不出现,只要那段记忆被封存,她依然是一个拥有母性本能的母亲。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就在千道流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房间内的画风突然一变。
“南枫!你演够了没有?!”
精神之海中,真正的比比东看着自己正抱着那个“孽种”,简直如坐针毯,恶心得快要吐了,“把她赶走!立刻!马上!”
“别急嘛,重头戏才刚开始。”南枫一边继续拍着千仞雪的后背,一边在心里回道,“咱们得给千道流演全套,让他确信你是真的疯了,而不是装的。”
说着,现实中的“比比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雪儿,我和你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怀里的千仞雪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认识的?
这……这题超纲了啊!爷爷也没教过这个啊!
门外的千道流也是眉头一皱。
坏了!
比比东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记忆处于破碎重组的阶段。
如果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些敏感词汇,很有可能会刺激她恢复记忆!
不能再问下去了!
然而,还没等千道流想出对策,“比比东”已经继续追问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疑惑:
“还有,你爸爸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努力去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还有……我叫什么名字?雪儿……那我叫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千仞雪。
千仞雪慌了神,下意识地回答了那个最简单的问题:
“您叫比比东……我叫千仞雪。”
“比比东……千仞雪……”
“比比东”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随后象是被某种电流击中一般,身体剧烈颤斗起来。
“千……千……”
“千寻疾?!”
‘上号!到你了!’
精神之海中,南枫一声令下,瞬间撤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象个甩手掌柜一样躲到了角落里。
真正的比比东被迫接管了身体。
虽然心里把南枫骂了一万遍,但事已至此,为了那个该死的计划,她只能配合!
轰——!!!
原本温馨的寝宫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比比东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千仞雪,那双原本迷茫温柔的紫眸,瞬间被猩红的血色所取代!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意,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杀神领域,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千寻疾!!!”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而是从地狱归来的罗刹恶鬼!
千仞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直接被那恐怖的杀气吓呆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住手!!”
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冲破房门!
千道流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千仞雪身前,六翼天使武魂释放出神圣的光辉,硬生生将那漫天的血色杀气挡了回去。
“比比东!”
千道流一声暴喝,蕴含着精神冲击的声浪直刺比比东的脑海。
在这股冲击下,比比东眼中的红光缓缓退去,身体微微一晃,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但眼神依旧冰冷,只是多了几分对强者的忌惮与躬敬。
“见过……大供奉。”
千道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那个猜测终于落定了。
果然!
刚才的温柔也好,失忆也罢,都不过是走火入魔后的短暂错乱。
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只要一受到刺激,那个充满仇恨的比比东就会回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千道流明知故问道。
“刚才?”比比东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随后按着太阳穴,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头很痛,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她指了指躲在千道流身后的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冷冷道:
“大供奉,我很累,需要休息。麻烦您把人带走,我不想见到她。”
千道流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
这才是那个正常的、被仇恨扭曲了的比比东!
如果她一直保持刚才那种母慈子孝的状态,千道流反而会怀疑她在演戏。
但这种“间歇性精神分裂”,一会儿温柔失忆,一会儿暴怒仇恨,才最符合走火入魔、神魂受损的特征!
“雪儿,我们走。”
千道流转过身,抱起已经被吓傻了的千仞雪,轻声安抚道,“你妈妈刚醒,病情还不稳定,需要静养。等你以后……等她好了,再来看她。”
千仞雪趴在千道流的肩膀上,泪眼婆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她的冷漠背影,小小的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领。
刚才那个温柔的妈妈……真的只是幻觉吗?
“走吧。”
随着千道流带着千仞雪离开,圣女殿的大门再次关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比东依旧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势,直到确信那股神圣的天使气息彻底远去。
“呼……”
她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那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的声音。
“演得不错嘛。”
南枫那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尤其是那个厌恶的小眼神,简直绝了。这下千道流估计彻底信了你有精神病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
比比东在精神之海中冷冷地问道,“让他觉得我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
“当然。”南枫悠悠道,“只有疯子杀人,才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承担后果。因为疯子是不可控的。”
“而且,你也看到了千道流刚才的反应。”
“他没有责怪你,甚至没有怀疑你。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你是真的有病,那么偶尔露出的那种母爱,就是他眼中可以利用的希望。”
“他会想:只要治好了你的病,或者只要不刺激你,你就能成为雪儿的好母亲。”
“所以,只要你保持这种薛定谔的状态,时而清醒恨他全家,时而糊涂母爱泛滥。那你在武魂殿就是绝对安全的。”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老蜘蛛手段下作,还总是喜欢把千仞雪那个孽种扯进来,但他对人性的把握……确实精准得可怕。
“接下来呢?”比比东问道。
“接下来?”
南枫笑了,“接下来当然是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养病。顺便……”
“等一个千道流不在家的好机会。”
“那个躺在床上的半死人,也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