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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圣女殿,寝宫。
晨光通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照亮了比比东那张依旧苍白,却已恢复清醒的脸庞。
“醒了?”
脑海中,南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还没消散的火气,“你这女人,知不知道咱们俩差点就真的同归于尽了?为了那点破事,至于把命都搭上吗?”
比比东面色阴沉,冷冷地回怼:“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抢夺我的身体?”
“还有……”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前我只要切换噬魂蛛皇就能夺回控制权,为什么这次不行?你骗我?”
“废话!”南枫有些恼火。
“之前那几次,那是本皇不跟你抢!我是不想跟你争!你还真以为凭你那点精神力能压制住我这个十万年魂兽的灵魂?”
“我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总得有一个人让步。之前是我让步,但你不能把我的让步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听到这赤裸裸的“摊牌”,比比东心中的怒火更甚,连带着对南枫的敌意也再次攀升到了顶点。
“果然……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比比东咬牙切齿,“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接受你的献祭!哪怕多花十年,我也能亲手宰了你这头畜生!”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双赢的交易,结果却是引狼入室。这个家伙不仅抢夺身体,还试图干涉她的意志,甚至用那种理由来恶心她。
这种被挟制、身不由己的感觉,对于控制欲极强的她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后悔?晚了!”
南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呢!”
“我把十万年的修为、把命都献祭给你了,是为了成神,是为了超脱,不是为了陪你在这儿玩什么母慈子孝的自杀游戏!”
“我比你自己更在意你的死活!”
“你要杀千寻疾,要猎杀魂兽,甚至你要毁灭世界,我都没意见,我都可以帮你递刀子。但唯独在涉及到安全底线的问题上,我一步也不会让!”
“只有利用好那小丫头,让她成为你的护身符,你接下来的复仇计划才有容错率!否则一旦失手,千道流那个疯老头绝对会把你撕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比比东冷声道。
“呵,真是好笑。”
南枫被气笑了,“不需要?比比东,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都骗了。”
“你真的只是不想利用她吗?”
“你无非就是不敢面对她!你知道她是无辜的,你知道她身上流着你一半的血。但你更无法接受她身上那一半属于千寻疾的肮脏血脉,无法接受她那令人作呕的天使气息!”
“所以你排斥她,你冷落她,你要跟她保持距离,因为你害怕!你害怕自己若是真的靠近了,会控制不住杀了她,或者……控制不住爱上她!”
“闭嘴!!”比比东在精神之海中咆哮,灵魂都在颤斗。
“怎么?被我说中了?”
南枫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拒绝我的提议,无非就是想把她摘出去。这样以后就算她知道了是你杀了千寻疾,她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恨你,甚至理直气壮地杀你为父报仇,对吧?”
“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来成全你那可笑的骄傲?”
“但如果她成了你的护身符,成了保住你性命的关键。那将来千寻疾死了,她就是间接的帮凶!你是怕把她拖下水,你是怕让她背负这份罪孽,是吗?!”
“我让你闭嘴!!!”
比比东彻底破防了。被戳中最隐秘的心思,那种恼羞成怒让她恨不得立刻引爆所有的魂力,拉着这个混蛋一起下地狱。
“想自爆?省省吧。”
南枫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我说了,你的命现在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要死可以,等把我送上神界之后,你他妈爱怎么死怎么死。”
“但在那之前……”
“千仞雪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不想演,我来演!你不想碰她,我来碰!”
“正好,咱们俩这种间歇性精神分裂的状态,在千道流眼里就是最好的走火入魔证据。”
“到时候你就算当着他的面把千寻疾捅了,我只要操控身体装疯卖傻喊两句我不认识他,千道流为了孙女有个妈,大概率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你……”比比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无耻!”
“多谢夸奖!”南枫冷笑一声,
“实话告诉你!那天你冲进巢穴的时候,本皇已经是强弩之末!”
“要是你当时动了手,本皇怕是连自爆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但可惜,你的愚蠢和贪心,让本皇找到了机会!”
“无耻?要是没这无耻的本事,本皇又怎么能苟且偷生活到今天?”
“混蛋!你就不怕我跟你同归于尽吗!?”比比东冷声道。
“同归于尽?”南枫不屑一笑。
“废话!当然怕!不怕的,那是傻逼!”
“……”
就在两人在精神世界里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的时候。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正是千仞雪。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忐忑。
看到已经睁开眼的比比东,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妈……妈妈,你醒了吗?”
千仞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爷爷说你需要静养……我、我给你熬了粥……”
看到这一幕,比比东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寒意瞬间涌现,那是本能的排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呵斥或者赶人。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你敢?!”比比东大惊。
“本皇连命都搭在你身上了,你猜我敢不敢?”南枫幽幽道。
“放松点,别跟我抢,不然又要吐血了哦。”
下一秒,比比东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而迷茫的神色。
“小妹妹,你是谁?”
南枫操控着比比东的身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纯真。
那种眼神,干净得象是初生的婴儿,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阴鸷与冰冷。
千仞雪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斗了一下,心中既有酸楚又有狂喜。
酸楚的是,妈妈真的把她忘了。
狂喜的是,如果不记得过去,是不是意味着……妈妈也会忘记对她的恨?
“妈妈……”
千仞雪放下药碗,鼓起勇气凑到床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雪儿啊……我是您的女儿。”
“女儿?”
“比比东”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努力思索这个词的含义,随后眉头微蹙,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不记得了……我有一个女儿吗?”
“有的!有的!”
千仞雪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她伸出小手,想要去扶比比东,却又害怕象以前那样被无情甩开。
但这一次,并没有。
比比东只是有些虚弱地看着她,任由她那双稚嫩的小手搀扶住自己的手臂。
“您是修炼太着急,不小心走火入魔伤到了脑子。”
千仞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比比东扶着靠在床头,然后端起旁边的药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了比比东嘴边。
“来,妈妈,喝点粥。”
南枫自然是从善如流,张开嘴,不仅喝下了粥,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谢谢你……雪儿。”
这一声“谢谢”,配上那一抹温柔的笑意,瞬间击溃了千仞雪所有的防线。
她的眼框红了,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流下来,生怕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
与此同时,房门外。
千道流静立在阴影中,庞大而精微的精神力复盖了整个房间,捕捉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若是比比东装的,以她对雪儿那深入骨髓的厌恶,绝不可能容忍雪儿如此亲近,更不可能流露出那种纯粹的迷茫。
看来,双生武魂的反噬真的伤到了她的本源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