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崇元殿的朝会结束后,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张德钧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意,待稍有空闲,便匆匆朝着赵德昭的偏殿赶去。
“殿下,大喜啊殿下!”
“大喜?”赵德昭闻听报喜,先是一怔,随后连忙抓住张德钧的双手:“莫非你找到王继恩了?”
“呃……”张德钧神情一滞,讷讷道:“臣……还是尚未寻到此人。”
说起这件事,张德钧脸上一副颇为委屈的样子,自从赵德昭离京后,他始终都记挂着这件事,甚至调出了所有内侍乃至于宫女的花名册,却还是查无此人。
他甚至都觉得,赵德昭是不是记错了这人的名字。
可作为下人,他又不好意思指出主上的不是。
“那你所说的大喜是?”
听到王继恩的下落至今未明,赵德昭叹了一口气,兴趣缺缺的问道。
“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张德钧绘声绘色的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赵德昭先是一怔,随后坐直了身子,细细听着,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出阁这件事被提上议程,他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毕竟这件事是父皇暗中操作的,李处耘也不过是借父皇之口说出这件事罢了,哪怕后来没有赵普站出来,父皇也一定会留有后手。
真正令他感到心惊的是,他和父皇只是出征了两个月而已,赵光义竟然已经拉拢了如此之多的朝臣,就连沉义伦也被其收入麾下。
这还是他上演了一出‘太子袍加身’的情况下!
“还是不能轻视我那好叔父啊,赵普那般逼他,他竟然也能忍的住!”
“按他那性子,吃了这亏,必定会想办法扳回一局……”
赵德昭细细思索着,如今赵光义的势力大多隐于暗中,再加之其绝命毒师的称号在前,由不得他不慎重。
赵德昭心中升起几分警剔,面上却不露分毫,轻轻拍了拍张德钧的肩膀,道:
“即使出阁,我亦不会忘记你我之间的情分,若有困难,可随时找我。”
“小人……臣,叩谢殿下!”
在看到赵德昭依旧待自己如初后,张德钧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连忙叩首。
“王继恩的事情,还需你多劳费心。”
“臣定竭尽全力。”张德钧苦笑道。
赵德昭摇了摇头,正待再说上几句时,院外却突然传来内侍的禀报声:“殿下,陛下在垂拱殿有召。”
“我这就来!”
赵德昭高呼一声,尤豫片刻,转身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这是平定上党后,李守节麾下的那一群官员进献的礼物之一,单是这颗夜明珠,便价值万两白银!
府库赵德昭是不敢动的,但这些礼物嘛,自然照单全收。
“此物是你的了。”赵德昭取出夜明珠递给张德钧,见张德钧摆手推辞,赵德昭故意沉下脸道:
“先前我借了你数千贯,说要还的,一直拖到了今日,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区区一颗夜明珠,怎抵得上你雪中送炭?”
“你若拒绝,便是姑负了我的心意!”
说完,也不待张德钧作何反应,他将夜明珠硬塞到张德钧手中,转身便离开自个的偏殿,跟着院外候着的内侍径直前往垂拱殿去了。
身后,张德钧握着夜明珠,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框瞬间泛红。
……
垂拱殿内,赵匡胤坐在鎏金御座上,赵普赵光义各自分侍两侧。
待赵德昭进来后,赵匡胤眼神示意他坐下后,便看向赵普,率先开口:“扬州情势如何?”
出征之前,他便命卢多逊携带美人一名,出使扬州,一方面是安抚李重进,另一方面则是挑拨李重进与其义子安友规之间的关系。
为了让事情得以进展顺利,他还特意册命那美人为名义上的皇室公主。
如今李筠叛乱已平,他也是能腾出手来,着眼于扬州局势了。
“回陛下,这是前些时日,卢多逊递来的密报。”
赵普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呈给赵匡胤。
赵匡胤细细看了一遍,又命人转交给赵光义,赵光义看完后,又交给赵德昭。
赵德昭展开密信,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儿臣恭贺父皇!”
那密信上正写着,安友规已然对李重进生了恨意,而李重进也在卢多逊的故意安排下,恰好撞见了那美人和安友规私通的一幕!
不得不说,三国的连环计,很是适合李重进和安友规父子。
李重进本就为人多疑残暴,虽不如董卓好色,却也不会纵容自个的妻子和旁人有染。
安友规虽作战骁勇,却很是爱慕美人,每次征伐南唐时都会掳走甚多江南女子,供自个玩乐。
二人如此性格,卢多逊只要稍施小计,以美人计离间之并不难。
而二者一旦生了嫌隙,扬州便相当于自断一臂,这对大宋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只可惜,朕多方打探这三国之作者,却始终了无音频,不能见其一面,当真可惜。”
赵匡胤先是摇头一叹,随即正色道:“密信上称,李重进广筑高墙,其心昭然若揭,依你二人之见,此战该当如何?”
“陛下,淮南如今虽然上下离心,内乏资粮,然其临近伪唐,若江南也插上一手,臣恐生变。”
身为赵匡胤座下第一谋士,赵普当之无愧的站了出来,细细分析道:
“淮南离吴越不远,依臣之见,不若遣使入吴,诏命其遣军来援,一来可试探吴越之心,二来有吴越在东面牵制,也可绝江南之援。”
“不错,则平言之有理。”赵匡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再问道:“那此战该以谁为将?”
赵普沉吟片刻,刚要开口,一旁的赵光义却抢了先:
“禀皇兄,此战亦当速战速决,依臣弟之见,不若还由皇兄亲征!”
赵普微微一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赵光义。
赵光义眼神坦荡荡,好似半点私心都无。
而赵德昭此刻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上一次赵匡胤要亲征时,赵光义还百般阻拦,说什么天子离京,人心不固,这一次就赶着想让赵匡胤亲征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主动谏言天子亲征。
果不其然,赵匡胤闻言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却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光义,意味深长道:
“难道,我大宋除了朕,便再无猛将不成?”
闻言,赵光义脸色骤然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换作平时,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如此急躁,可他已经尝到了坐镇京都的甜头,再加之今日朝堂之争落了下风,他才会下意识说出如此昏聩的谏言。
“皇兄,臣弟……”赵光义当即叩首,想解释几句。
“父皇,叔父也是心系我赵氏江山,一时失言罢了,还望父皇恕罪。”
不等赵光义开口,赵德昭便率先站了起来,竟为其求起情来。
赵普的面瘫脸没有任何表情,赵光义埋首也不见其神情,唯有赵匡胤意外的看了一眼自个儿子。
“那你说说,此战该由何人统帅?”赵匡胤饶有兴趣问道。
赵德昭站直身子,坦然对视:
“父皇,您看儿臣如何?”
话音一落,殿内骤静,唯有赵德昭面色依旧如常。
如今刀枪已亮,他是想藏也藏不住了,既然如此,那便借此机会,彻底昭告天下!
大宋皇长子,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