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身为赵光义的心腹,石载熙还是颇有能力的。
至少在常人都极其厌恶的阉人面前,石载熙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
这些时日,即使他没有抬出赵光义的名字,但也利用这宫廷禁军的身份,再凭借不菲的钱财,结交了不少内侍。
阉人爱财,少有人能拒绝。
眼前的这个张德钧,应该也不例外。
而且相比其他内侍,张德钧在石载熙心里重要性更远胜那些人。
原因也很简单,他已经收到风声,这个名为张德钧的内侍,不日将调往福宁宫,贴身伺奉当今天子。
离天子越近,自然越是被天子信任,所能收集到的消息也远非他人可比。
想到这里,石载熙决定再次加码,他如是说道:
“若张中官肯结交在下这个朋友,往后每个月,在下都会为张中官准备俩份同样的心意。”
“这……”
看着眼前约莫着足足30两的银子,张德钧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30两,也就是30贯钱,这可是他们内侍近十年的俸禄!
更何况,石载熙还承诺往后每个月都有60两!
这可以说是张德钧生平见过最大的一笔钱财,哪怕是赵德昭那日赐给他的玉佩,也远远不及这沉甸甸的银子来的震撼人心。
可下一刻,张德钧却按耐住了心头蠢蠢欲动的贪欲,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
“这位将军,这银子……小人不敢收。”
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张德钧自然知道,会有外臣结交宫中内侍,以便于打听消息。
可从未有人有过如此之大的手笔,出手就是30两!
这般重利,可以见得这位‘将军’要他做的事情,定然不会轻易了了。
重利面前能抵住诱惑,从而冷静思考,不得不说,这个名为张德钧的内侍确有异于常人之处。
石载熙也不由得赞叹一声,但接着,他就开出了更大的筹码:
“刚刚承诺的财物我可以多两倍给你,除此之外,我可以保证,最多三年,你便能坐上内东头供奉官的职位。”
闻言,张德钧呼吸不由得一窒!
内东头供奉官!
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位置!
虽然只有正八品,但已经是内侍所能达到的顶峰了,而且可随侍皇帝,传宣诏命,承接奏事,这其中的油水简直已经不能用肥的流油来形容了!
张德钧咽了咽唾沫,真想不顾一切的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在他脑海中,这几日和赵德昭相处的点点滴滴和眼前的丰厚重利在互相纠缠不休。
“在我身边,无需如此。”
“若是没骗我,我保你无恙!”
“起来,莫要动不动便下跪!”
“说好的要赏你,吾岂能言而无信?”
“今日共患难,来日同富贵。”
……
张德钧目光不断闪铄着,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他直勾勾的看着石载熙,语气丝毫不掩饰内心的贪婪:
“还不够。”
“恩?”石载熙皱起眉头。
“你给的还不够多。”
张德钧摇摇头,一脸肃然:“某不管你身后是谁,但你愿意拿出如此数量的钱财来让某做事,那此事必定是极其凶险的,甚至有掉脑袋的可能,所以……”
“得加钱!”
“有趣……那不知张中官想要多少?”石载熙微微挑眉,诧异的看了一眼张德钧。
倒不是惊异对方的贪婪,而是惊异于对方的判断力和冷静的头脑。
此人日后必定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莫名的,石载熙心中生出这个判断来。
“黄金50两,每月照旧,除此之外,你还需在内城为某准备一套高宅大院,至少五进!”
张德钧狮子大开口。
闻言,石载熙顿时皱起眉头来。
黄金50两,也就是400贯钱,这倒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这套内城的五进宅院,那可是足足需要3000贯左右啊!
大王确实有钱,但这个价码,是不是太高了些……
石载熙尤豫片刻,缓缓问道:“钱,我可以给,但不知张中官能为某做些什么?”
闻言,张德钧咧嘴一笑,眼中涌现出几分底层小人物的疯狂:
“有命,但不辞尔!”
“成交。”
石载熙微微一笑。
……
翌日一早,赵德昭再出行的时候,负责引路的内侍已经不是张德钧了。
得知张德钧被调往福宁宫后,赵德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身边这才刚找到了一个亲近的可用之人,父皇这就把自己的墙角挖了?
也罢……
找个机会去看看父皇,顺便把昨日欠下的赏赐偷偷交给张德钧吧。
为了避开监读内侍的耳目,赵德昭来到敏学堂后,寻了个由头,带着卢多逊径直来到了御书阁顶层的静室中。
御书阁内,这些未经允许的内侍自然不得入内。
而赵德昭因为向赵普修习的缘故,赵匡胤早早的便下了令,御书阁不对皇长子设限。
所以这里,倒成了二人的一个私密空间。
“卢拾遗,我眼下有一桩很要紧的事,需要卢拾遗的帮忙。”
一到静室内,赵德昭便直奔主题。
昨天由于时间太仓促,许多事情来不及交代,二人只是确立了从属关系后便匆匆各自离去。
“殿下有命,但吩咐尔。”
见赵德昭脸色露出凝重之色,卢多逊也神情肃然道。
“我需要钱。”赵德昭微微压低了些声音:“我需要很大一笔钱!”
闻言,卢多逊顿时面露愕然。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大事,怎地又和钱财挂上钩了?
“殿下需要多少?小人那里倒还有些……”卢多逊尤豫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决定将宝押在赵德昭身上,那卢多逊也不介意再多加点筹码。
却不料,赵德昭竟直接摇头拒绝了:“我不是要你的钱,再者说,我要的钱,你也出不起。”
“我出不起?”卢多逊错愕问道:“殿下到底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万贯,十万贯,百万贯!”
闻言,卢多逊顿时沉默了,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百万贯?
殿下可当真敢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