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泛起晚霞。
一层朦胧的金纱铺下,整座开封皇宫的每一处琉璃瓦上,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幻绝伦,使人挪不开视线。
几个身材壮硕的内侍抬着一顶轿辇,缓缓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移动。
赵德昭坐在轿辇中,低眉细思。
虽然短期内无法出阁,但卢多逊已经为他所用,他也总算是能将自己的触手,伸到皇宫以外的地方了。
那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便是如何能在出阁前,积累到数量可观的财富。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手握兵权者得天下,他若是想牢牢将赵光义压制住,只凭藉政治谋略是很难做到的。
况且,赵二的政治水平也不低,赵德昭也没有信心一定能胜之。
那么兵权,便至关重要了。
但光有兵可不行,你得有钱,才能养的起一支无敌的军队,大周禁军之所以能无敌五代,那是因为每年都有数百万缗金银的投入!
而赵德昭想要的,是出阁后可以打造出一支绝对忠诚于他的虎狼之师。
那么未雨绸缪便很重要了。
“没想到,身为皇子还有缺钱的一天。”
赵德昭苦笑一声。
按理说,身为皇子的他是不应该缺钱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宋初赵匡胤刚刚即位这段时间,仍处于五代十国时期,战乱频繁,人口锐减,大量土地荒芜,千里无鸡鸣。
朝廷根本没有多少财政收入。
显德六年,大周一年的岁收也不过才数百万缗。
这些钱再减去支付禁军的军饷、官员的俸禄、以及少量水利工程等开支外,根本没有什么结馀。
“宫中苇帘,缘用青布;常服之衣,浣濯至再。”
连赵匡胤都严令禁止宫廷奢华,以减少开支。
也就等到大宋把南唐攻陷,得益于有富庶的江南支撑,朝廷的岁收这才多了起来。
而这时,赵德昭作为未出阁的皇子,吃穿用度由宗室承担,除此之外,每个月只能领取到大约10贯左右的钱物。
10贯,听着不多,但已经是寻常士兵一年的军饷了,而且他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可这点钱,哪怕攒到猴年马月,也不够养一支小型军队的。
“这个时候,世间的钱财都在那些军阀大将和部分世家手里,得想办法从他们手里套出些钱才行……”
“关键是……怎么套呢?”
“肥皂?玻璃?火药?这些玩意我是一个也不会啊……”
赵德昭无奈的吐槽一句。
网文里常见的那些穿越赚钱套路,好象并不适用于他身上。
也是,毕竟正常人谁没事整天研究怎么在古代做肥皂、玻璃、火药等东西赚钱的。
轿辇缓缓停在坤宁宫门口。
一脸愁容的赵德昭皱起还未长开的眉头,跳下轿辇后,看向躬敬垂首的张德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这事,做的不错。”
这一举动让张德钧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徨恐行礼:“殿下谬赞,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按理说,我本应该对你有所赏赐,但最近父皇下令,缩减宫廷用度,眼下吾手中也甚是拮据,只能留待日后……”
赵德昭脸色露出为难之色,颇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连忙说道:
“你且放心,该有的赏赐我都会给你记得,吾不会忘记。”
闻言,张德钧脸色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甚至身子都没有直起来,依旧弯着腰躬敬拱手,坚决重复道:
“为殿下分忧,是小人的本分。”
在宫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双洞彻人心的本事,也自然分辨得出来真话与假话。
但相比钱财之物,赵德昭这种交心的赤诚之话,反倒对张德钧更是受用。
张德钧的话让赵德昭也是心中一暖,且不论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发自肺腑的,但至少对眼下的赵德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怪不得,历史上多数皇帝总会信任身边的太监,没办法,对于这些自幼接触不到外人的皇子来说,身边从小便伺奉自己的太监,就是最贴心的人。
不过说归这么说,钱财的事还是得解决,不然连赏赐下人的钱物都拿不出,还谈何收买人心?
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再度轻轻拍了拍张德钧的肩膀,轻声道:
“今日共患难,来日同富贵。”
“能得殿下今日一诺,小人已足矣。”
张德钧再行一礼,躬身告退。
……
坤宁宫中。
宫内檀香袅袅,红泥小火炉内木炭发出‘滋滋’的声音,温暖着整个大殿。
殿内只有王皇后一人,赵德芳被奶娘带出去溜了,而她因为风寒尚未痊愈,这才没有跟去。
此时,王皇后正捧着一卷书,倚在窗边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开门声后,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书卷。
“昭儿回来了?”
“见过母后。”
赵德昭躬敬行礼,抬眼时看了一眼王皇后手中的书卷,好奇问道:“母后在看什么书,这般出神?”
“《搜神记》,昭儿可曾听过?”
王皇后温婉一笑,将手中书卷递了过去。
赵德昭接过打开,大致翻了几页,也就明白了这《搜神记》是何物了。
此书源自东晋,是一种志怪小说,其中记载了一些神仙鬼怪、灵异奇闻、民间传说之事。
赵德昭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书卷,沉默半晌后忽然露出一抹笑意来。
他好似想到了怎么才能从那些藩镇军阀手中套取到钱财了……
……
皇宫外廷,内侍省官署局域。
从后宫回来的张德钧,面带喜色朝着自己的寝屋走去,一路上他始终都在念着赵德昭的那句话。
“今日共患难,来日同富贵。”
赵德昭已经是皇长子,那来日的富贵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念着这句话的同时,他脑海中瞬间想起来诸多先贤的光辉形象。
赵高、张让、高力士、鱼朝恩……
哪怕张德钧一直在极力克制着,但嘴角上扬的幅度还是难以压下去。
心里幻想着日后的飞黄腾达,张德钧的脚步却丝毫未停,不知不觉间便走到通往寝屋的一条必经小道上。
四下寂静,一个高大人影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张德钧?”
“正是小人,不知这位将军是……”张德钧又惊又疑的看着眼前的身着禁军甲胄的男子。
他记得自己在禁军中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啊。
闻言,这位禁军男子并没有第一时间自报家门,而是先从怀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
而后,他温和笑道:
“在下石载熙,想与张中官做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