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大街小巷飞驰而过,李逍坐在车上打量着路边的风景。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城市。
武陵城属长江流域,四通八达,三省通衢之地,经济算得上发达。
街面上有传统的中式店铺,也有西式店铺比如眼镜店、西点店之类的,甚至还能看到类似东洋人开的居酒屋。
年轻车夫拉车拉得飞快,车子稳稳当当。
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就到了仁济医院大门前。
“爷,到了。”
“谢了。”
李逍给出一角钱,随后带着母亲进入了这家洋人开的大医院。
这并非纯粹西式的高楼,而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灰色三层建筑。
主楼是简约的西方现代风格,线条平直,开有大量的玻璃窗。
穿长衫的、着西装的、披袄裙的各色人等,在刷着白漆的拱形大门里进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盖过了门外街市的尘土气。
李逍穿着布鞋,挽着裤腿一身破旧,在这医院行走显得格格不入。
找了位护士询问后,交了钱,挂了号,在呼吸科室门口排队。
直到现在,母亲还是满脸担忧,觉得这里看病应该不便宜。
排着队,等了半个小时,总算看到了医生。
医生是一位洋人,金发碧眼,戴着眼镜。
他询问了一下病因,听了下心肺,提出要母亲拍x片。
李逍又带着母亲去放射室排队,又等了半个小时方书慧有点害怕的进入放射室,毕竟一个农村妇女哪里见过这些洋玩意?
不过有李逍一直在旁边安慰,她这才没那么害怕。
总算排到了母亲,将她送了进去
放射室房门关闭。
李逍便马不停蹄的走到旁边楼梯下面点的位置。
“二位,怎么还跟着?”
“大少爷”
两位西服男苦正蹲在楼梯抽着烟,看到李逍来后急忙起身。
李逍奇怪道:“你们二人是习武的吧?抽烟不怕伤身?”
两人皆是一愣,眼神中都闪过惊讶的情绪。
他们两人跟人,按理说应当不会被发现,却被大少爷直接找到。
其次是,大少爷怎么知道他们习武?
其中一位西服男笑道:“这点杂质,习武之人,很容易就排出去了。”
“哦,这样啊”
李逍若有所思,随后说道:“这样,你去跟李瀚海说,让他汇一万块大洋过来花花,先看看有没有诚意。”
其中一名西服男眼睛一亮,“那您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着便转身就走,疾步如飞。
而李逍也转头就走,回到放射室门口等着,等了一会儿,母亲拿着片子出来了,他便带着母亲回到科室,询问洋人医生情况。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片子对着白光灯盯着看。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李逍,表情凝重,用憋脚的华文说道:“先生,你滴母亲病滴重,非常重,要立刻住院,持续服药和打针,懂?”
“明白。”李逍点头道:“那就住院。”
他也知道母亲病得很重,每天咳个不停,有时候还咳出血
如果不抓紧治疔,后果不堪想象。
洋人医生打量了一下李逍的穿着,接着道:“先生,这个费用比较昂贵,我们医院不赊帐”
李逍道:“大概要多少?”
这洋人医院的费用属实是贵,刚才挂号费花了一块大洋,拍摄x片花了十个大洋,这住院估计是花钱如流水
洋人医生扶了扶眼镜,说道:“安排三等病房住院费每天五角钱,外加所需药物每天差不多两块钱,按你母亲的情况,起码要住一个月”
两块钱,就是两块大洋。
一个月就是六十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字,母亲方书慧脸都白了,拉着李逍说要走。
然而李逍站的和铁塔一样,不为所动。
刚才拍x片花了十块大洋。
让李逍觉得这住院的费用可能会超出他的预期。
但好在听完后,觉得是自己能承受的范围。
看来只是拍x片贵,住院和药物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请问医生,三等病房是什么个情况?”
“三等病房是八个人,每天五角,二等病房两个人,每天一块。”
“麻烦给我母亲换成二等病房,哦对了,麻烦帮我母亲安排跟女人一间,开单子吧”
“好的先生,二等病房的都是这样安排”
李逍开口直接将母亲的病房升级成二等病房。
反正这么多钱都花了,也不差这多出的十五块大洋。
洋人医院的病房又不分男女。
母亲一个女子,传统观念重,到时候住着会不舒服。
开了单子,李逍拉着母亲去缴费。
“阿四,这也太贵了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出了科室,母亲吃惊地问道。
“娘,儿子赚了点,真的,钱的事情您不用操心。”
李逍笑着挽着母亲的手说道。
方书慧叹道:“阿四,你赚这么多钱,要不留着娶媳妇儿吧,今天看个病要花八十多块大洋,医生还不保准能好,这病咱不看了”
李逍笑道:“娘,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娶媳妇儿的钱也赚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或许这就是赚钱的意义吧,能让自己守护的人过上好日子。
闻言,方书慧嘴巴微张,满脸惊讶的看着李逍。
阿四这小子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而且,阿四也从来没来过这医院,这里处处透着陌生,但儿子带着她挂号,看病,拍片子,都感觉有种从容的感觉。
如此,方书慧的心中安定了一些。
交完费,李逍把缴费单交给护士,领着他们来到了二等病房
二等病房安静又宽敞,两架铁床中间还有道可以拉伸的帘子。
房间内还有厕所,可以淋浴放出热水。
病房里已经住了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太太,还挺和蔼,打了声招呼。
接着,李逍又忙前忙后。
来的时候没考虑到住院,又回去一趟给母亲带来了换洗衣服。
去商店买了洗脸盆,牙刷,牙膏,毛巾,肥皂,茶杯等生活用品。
最后还带着母亲认路,这医院里有食堂,母亲只是病重,但还是能自理的,可以自己去食堂打饭吃。
“哎呦,您好福气啊,有个好儿子,哪象我家那两个儿子,忙着都没时间照顾,都是闺女帮衬的来我这家洋人医院”
一旁病床躺着的老太太满脸羡慕的说道。
人到了一定年纪,很多事情看的很开。
不羡慕别人家财万贯,只羡慕别人脚下有孝子贤孙。
“哪里哪里,家里无依无靠,就这么一个独子”
方书慧这般说着,却是笑着合不拢嘴。
她看着李逍,感觉还没开始治,病都好多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李逍又塞给母亲五十大洋,母亲说什么都不肯要,但挨不过李逍硬塞,最终只接下三十大洋。
“娘,这段时间我要出去干单子活儿,可能没时间过来看您,这单活干完就过来陪您,您想吃点啥就买,别舍不得钱,对自己好点。”
李逍愧疚的跟母亲说道。
他要带着鼠精的尸体去香山一趟。
估计再过几天,黄家的事情就会传开。
到时候,那个大狗强肯定会缠上自己要钱,索性出去避避。
至于母亲在这住院反而安全,帮派的人不敢来洋人医院闹事。
再说了,大狗强也不会知道自己送母亲来这家医院。
“阿四,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娘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
方书慧轻轻抚摸李逍的脸,无比心疼的说道。
她心中大概猜到,能赚这么多钱,阿四做的事情恐怕不会简单。
说不准是一些杀人放火犯法的勾当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
如今就是个人吃人的乱世道,穷苦人想翻身,只能去拼命。
儿子长大了,也到了打拼的年龄,作为母亲又如何去阻拦?
他就跟当初他的那个父亲一样,义无反顾的去打拼
唯一不同的是,阿四不象那个负心汉一样会抛弃自己。
“娘,把心放在肚子里,儿子绝对会平安的。”
李逍无比认真的保证,彻底让一脸担忧的母亲放下心来。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