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去烧纸的同时，我也对着他的妈妈拜了三拜。
老哥的妈妈，那我应该叫什么呢？
我应该跟着叫妈妈，还是说叫阿姨？伯母？
“妈妈，虽然我不是您的亲女儿，但是您是我哥的妈妈，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吧，希望您不会介意。”
总感觉都不太对，果然也还是叫妈妈吧。
如果被我的妈妈知道会不会嘲笑我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好奇照片里的这个人的故事。
“您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温柔到老哥愿意来给你扫墓却始终不敢直视你的墓。
虽说只是猜测，老哥又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妈妈，又怎么会知道她的性格与品质呢？
是我内心中希望是个这样温暖的故事吧!
“您的儿子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哦，虽然以前小时候总是带着一身刺，可只要将他那层坚硬的外表软化，他其实也很可爱的。”
如果这话让老哥听到了会不会敲我的头呢？
“可爱？我一个大男人你说我可爱？小时候也不行!”
已经有画面感了。
脑海中闹别扭的他让我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以前老哥总是保护着我呢，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来着……”
“哦，忘了告诉你了，其实我是我妈妈和外面的野男人乱搞搞出来的，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更别说老哥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
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事实我早就接受了。
不接受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啊!
“你说他是不是笨，他知道这件事却帮着我妈妈瞒着爸爸，那时候的他这么希望有个温馨的家，可只是为了保护我……”
眼中不由蒙上一层阴影。
对啊，真是傻啊!
只要说出口了，那时的爸爸也肯定会和妈妈离婚，那他自己肯定又能得到爸爸的宠爱，还能除掉自己讨厌的妈妈。
我为什么对家的和睦这么执着？
仔细想想不也是因为老哥吗？
看到他老是被打被骂，我也害怕什么时候爸爸妈妈不爱我了，害怕什么时候我也被抛弃了。
我真是自私啊!
还打着什么希望爸爸妈妈和老哥能够和好的伟大旗号。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但是我也没有多想。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他喜欢……这件事他有没有和您说过呢？”
应该没有过吧，他不像是喜欢提上一世的记忆的样子，在他看来这一世本来应该不会再和我碰面的吧？
“这种事情是违背伦理的吧，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会遭到别人的批判的吧？”
“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我们的关系太近了，近到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异性看过，所以虽然很动摇，我还是拒绝了他，甚至逃避他。”
“当时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吧，最后还被我亲手推开，还打着为他好的幌子。”被她的照片盯着，有种被本人盯着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敢说当时的我真的只是为他好吗？
不止吧，压抑着的我像是找到了一个出气筒，将我所谓的好意连带着怨念一起说出了口。
如果我的言语能够实质化，他恐怕早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我也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跟着他走了，哪里都好，随便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每天依旧像以前一样打闹，不在意任何人，他就不会被车撞，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所以我被小黑带回到了过去啊……听起来很奇幻吧，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我都快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我苦笑一声。
正如当初小黑说的，这件事要是和别人说恐怕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把我送进医院吧。
“回到了过去看似重头再来，可实际上什么都变了啊!”
“老哥也带着记忆，直接选择了离开，这样的选择应该也算正常吧，那个家也没有让他呆下去的意义。”
“老哥也走了，那个家也还是散了，也不知道我花费寿命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是老哥的话肯定能做的特别完美吧!
“好在我再一次遇到他了，虽然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脑海中回忆起下雨天，躲在房檐下避雨的我和拿着手电筒再次将我照亮的他。
“果然，他还是很温柔啊!”
他什么都还记得，却又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知道他是在保护他自己，却感觉他是不希望我过于自责，是在保护我。
是不是我自作多情呢？
我的脸皮可真厚啊!
他大可以不理会我，可还是将我带回了家，给我避雨的地方，给了我住的地方，给我一个能够安心的地方。
我欠了他太多太多啊!
“妈妈，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您的儿子交给我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只有一个人了，也不会再让他伤心了，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他，即便是我的命!”
不……好像不是这样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摸着自己的心，忽然又看清了自己的心。
什么大义凛然的发誓，全部都是借口!
到最后，我还是自私的啊!
“妈妈，纠正一下，我也离不开我哥了，我希望我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我不想离开他，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同意让我一直待在您儿子身边吧!”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他的手，我会让他幸福的!”
大太阳下，一阵微风拂过，抚摸着我的脸颊，也将燃烧着的粗香释放着的烟吹向远方。
“您这是听到了吗？同意了吗？”
我喃喃自语。
原本我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但实际上却实有神，虽然那神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神该有的样子……
那么是不是也会有鬼呢？
这一刻我希望有鬼，我希望我的话传递给了老哥的妈妈，也希望她能同意，也能祝福我们。
时间也不早了，老哥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虽然地上垫了个塑料袋，但还是怕弄脏了，白裙子还是挺难洗的。
舒展了一下大腿，刚才一直都是在跪着和妈妈说话，腿有些发麻。
我的心情却好了不少，看清了自私的自己反而还轻松了，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说出口了吧。
“雅婷？”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是老哥的，这声音比起老哥更加低沉。
而这声音的主人我也很熟悉。
我心脏颤抖着回过头去，连声音都有些不太稳定道：“爸爸。”
来人不正是照顾了我二十三年却狠心把我抛下的爸爸吗？
他这样子就和上一世在老哥病房里和他再见时的样子一样，看起来十分颓废，胡子也在嘴巴周围肆意生长，身上衣服也看起来不修边幅，只是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他也是来看老哥的妈妈的吧。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感到奇怪也是正常的吧，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妈妈，怎么会在她的祭日跑过来帮忙扫墓呢？
只是我该怎么解释呢？
和他说我是陪老哥一起来的吗？
可老哥应该不想见到他这个便宜爸爸吧？
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来呢？
“雅婷，差不多了，天气这么热我们回去吧？”
拐角处过来的老哥没有注意到我和爸爸，我们也没有看到他的人，只是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下一秒，他拐过角，和爸爸对上了视线。
我的心“嘎嘣”一下。
感觉要出事。
老哥皱了皱眉，看了看我。
见我摇头，又看了看爸爸和他手上的花，很快就掌握了事情的起因，脸色又变得平淡。
爸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死死的盯着老哥，似乎在和小时候的他做对比。
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最后化作了几丝惊喜。
“你……你是九轩吗？”
“我是叫周九轩，大叔，你哪位？”
老哥平淡的语气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爸爸的心脏。
看来老哥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是谁，真损。
不过我也没有同情爸爸，虽然他以前对我很好，但那也只是对我，更何况我现在对他也已经死心了。
也算是看清了他吧，懦弱，渴望爱却又好面子，这也是显得有些悲哀吧!
无论老哥对他做什么，都只能说他是自作自受，这会不会显得我无情呢？
“我……我是你的爸爸啊!”
“你？”老哥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爸爸，讥讽道，“大叔，要不你还是去精神科医院看看吧，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爸爸。”
“我没骗你，我是周景啊，我是你的爸爸啊!”爸爸的声音有着几分渴求。
“我知道你叫周景，所以呢？”
老哥毫不犹豫的否定道：“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没有爸爸，你过你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我们两死不相往来，你还记得吗？”
看来我还没出生的时候，老哥和爸爸就有过对话啊。
“我是这么说过……”爸爸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反驳，“可是……”
“别整什么可是了，我只说一句，我的母亲在生我时离世，我也没有父亲，懂吗？”
和爸爸相比，老哥更像是个成年人，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平静的湖面，掀不起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