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今天晚上要去小鱼家住？”
今天已经到了二月一日，是我的十九岁生日，而我们一家人正围成一团在餐桌上吃饭。
原本沉默的老哥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低头吃饭，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前天才刚放寒假，一共二十一天的假期，也就是三个礼拜。
“我和小鱼白天的时候约好的，我们毕竟寒假之后就没见过几面了。”
我在爸妈没有注意的时候瞟了他一眼，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松了口气。
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一般都是白天和朋友一起庆祝，晚上和爸爸妈妈庆祝，等到回房间的时候再偷偷溜进老哥的房间和他一起庆祝。
但还是受上次那件事的影响，我不太敢和他长时间单独相处，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到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老哥喜欢我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太近，或许只要我和他暂时保持距离，他应该就能冷静下来吧，他应该就能明白我想要保持普通的兄妹关系吧。
在我的印象中老哥总是很聪明，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
“多去和朋友玩玩也好。”老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对了，你等一下把冰箱里的蛋糕一起带过去吃吧!”
妈妈听到这话，白了老爸一眼，嗔怪道：“你就知道宠她，老是去别人家住，这不是给别人家添麻烦嘛！”
我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妈妈却突然夹了一块正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到我的碗里，温柔地说：“好啦，妈妈知道你喜欢和朋友在一起玩，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我见状，连忙乖巧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老哥似乎已经吃完了饭，他默默地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碗，一言不发地朝着厨房走去。
“啪！”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我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老哥的碗不知为何突然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周九轩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碗都端不住！”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责备，宛如厉鬼，与她刚才对我轻言细语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老哥听到妈妈的呵斥，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回话。
他默默地弯下腰，将那些大块的碎片捡起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接着，又拿起扫把缓慢把那些小块的碎片也扫了起来。
“你看看你，平常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知道赖在家里吃白饭……”妈妈的数落还在继续，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一股脑儿地把对老哥的不满都倒了出来。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喊道：“妈妈！”我的声音中既有责备，又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妈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也不知道你这死丫头是怎么想的，老是维护你那不中用的哥。”
老哥依旧什么也没说，也不像平常一样回骂两句，只是默默回到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略显孤独的背影，心中像是扎入了一根针。
我这样真的对吗？
虽然我已经决心不会让牵着风筝的线断掉，但是现在我的态度，我的行为，在他眼中和疏远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想法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你还看什么，快吃饭啊!”
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和嘴巴停了下来。
吃完饭后，我趁爸爸妈妈没注意悄悄溜进老哥的房间。
老哥正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小黑吃饭，手则机械似的摸着它背上蓬松的毛。
“你不是要去程小鱼家吗？”
他没有转头看我，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的心脏猛然骤停。
他……是在生气吗？
明明在餐桌上什么话也没有说，现在却让我有种被完全看破的感觉。
“我拿创可贴来了，我刚才好像看你划到手了……”
“这么远，真亏你能看到。”老哥玩笑般的伸出受伤的左手道，“你帮我贴上？”
“嗯。”
我撕开创可贴的包装，低着头上前一步，但我还没弄开粘贴的那一面，他就迅速从我手上抽走。
“还是算了，我自己来吧，你也别让人家等太久了，直接去小鱼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他有种急切想将我赶出去的感觉。
“哥，我……”
“我知道，你只是和小鱼说好了，这是你的生日，你怎么安排我都无所谓，别惭愧，你玩的开心就好。”
还不等我说话他就把我要说的堵死。
我只感觉胸口闷得慌。
明明已经完全洞穿了我的想法，为什么你不揭穿？
明明我在慢慢疏远你，为什么你还是对我这么好？
明明一个人这么孤单，为什么你还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那是什么表情？”
老哥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双脚一软坐了下去。
“哥，你没事吧？”我看着老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脸色异常红润，就像被火烤过一样，而且呼吸似乎也比平常要急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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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不禁一紧，连忙问道：“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然而，老哥却强装镇定地回答道：“我？我能有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传来，我不由得惊呼：“好烫！”
“没事，就一点发烧，睡一觉就好了，”他抬手将我的手移开，还不忘开玩笑道，“还不快走，说不定是肺炎，到时候我们一起隔离？”
他越是摆出轻松的模样我的心情就愈发沉重。
“我还是在家里待着吧。”
“你傻吗，好不容易过个生日还在这里守着我？都说了睡一觉就好……”
“你这样子我怎么还有心情跑去过生日啊？”我语气有些无奈，命令道，“躺床上去，我去泡点感冒灵。”
不知道是不是没力气了和我斗嘴了，他很老实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灯黑了，爸爸妈妈大概是出去散步了吧，毕竟连着下了几天雪，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了。
我在泡药的同时给小鱼打了个电话，省的她还在等我。
等我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老哥呆呆的注视着天花板，小黑则蜷缩在他旁边闭上了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起来把药喝了。”
他回过神来，起身接过我手中的杯子。
“水温应该是没问题的，你直接喝吧。”
这种场面对我来说算是比较新奇的，在我印象中老哥很少有得什么病。
哪怕只是一瞬间，我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他生病的呢？
“你是什么时候发烧的？”
他一口气把药喝完道：“就睡完午觉之后感觉头痛吧？”
我叹了口气，难怪刚刚会把碗打碎，或者说他明明都烧成这样了还能在吃饭的时候不让任何人察觉他不舒服也已经很厉害了。
我忽然想起来创可贴还没给他贴上。
“手伸出来……我是说左手。”
我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他贴上。
突然，他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让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干什么？”
“害羞了？平常不都是你拉着我的手吗？”
我哑口无言。
“明明就说过不要想这么多不是吗，就像平常那样当一对只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兄妹不好吗？”
原本因为老哥生病而略微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我躲避着老哥的目光，明明知道瞒不过他但还是故作平淡的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就像平常一样吗？”
沉默片刻，老哥松开了我的手，短短几秒钟却让我感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如果你认为像程勋和程小鱼那样关系逐渐疏远成为一对普通兄妹就好，那就这样吧，”他背对着我躺了下去，声音有些沙哑，“你哥也累了，让我先睡一会吧。”
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定型了，明明老哥的态度并没有没有变，却让我有种已经做了什么决定的样子。
我慌了，突然间感觉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我以为只要和老哥暂时保持距离就能让他冷静下来，回到往日，但现在别说回到往日，我只能感觉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我应该知道的，如果老哥想要打破现在的平衡恐怕早已打破，他比我更加努力的在维持这段感情，真正在破坏的是我，我不是想要老哥冷静，我是想要自己冷静，我无法做到在知道老哥心意的情况下还保持平常的心态。
可是现在，我必须开口，必须做决定，我能感觉到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我再不下定决心就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想和哥哥超越兄妹之情，但也不想失去这段兄妹之情。
“不要，哥……我今晚想和你一起庆祝生日!”
有些话不能直说，但是比我更了解我的老哥应该知道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应该明白我追求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老哥没有反应，正当我的心快要彻底凉透时，他转过身来，略显无奈道：“唉，真是丧心病狂啊，你哥都快成一具尸体了，你还要扯着我庆生？”
这熟悉的态度让我感觉心情微松。
“你这不还没死吗？”
一句玩笑话，只是短短一句玩笑话，却将我们之间的积雪融化殆尽，我们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交流了，却仿佛完全没有障碍。
这一刻的我感觉之前的自己真的跟个傻子一样，明明是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味，但实际上差点毁了这段感情的只有我一个人。
“今天晚上你必须陪我……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还是留你一命吧，”我如果硬要老哥陪我过生日他肯定不会拒绝，所以这话只能我来说，“你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我去客厅里吃蛋糕了，哼哼，羡慕死你。”
他叫住了想要站起来的我：“我桌子里边有个袋子，里面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现在才说，如果我今天晚上真跑去小鱼家了怎么办？”
我虽然语气有些责备意思，但心里却微暖。
“那就放你桌子上呗，又不是什么一定要交到你手上的东西。”
他那略显卑微的态度我鼻子微微一酸，期待的从桌子里摸出一个礼物袋。
这是一个钢琴形状的八音盒。
“你不是说你感觉你的书桌还是感觉太空旷了吗，我就买了这个。”
“眼光不错啊，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老哥那得意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发烧，“昨天我还看了好几家精品店……”
“昨天？昨天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你跑出去了？”
突然，我眼睛微眯。
似乎是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老哥扶着脑袋道：“那个……我感觉我的头越来越晕了，先睡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背对着我的老哥。
感情你发烧是这么得来的啊!
我的心情还是感觉有些复杂，之前都这么对他了居然还冒着大雪跑去给我买生日礼物，这家伙真的是……
还是在爸爸妈妈回来之前赶紧出去吧，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从老哥的房间出来，指定又是一顿唠叨。
“生日快乐，雅婷……”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细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我微微一笑，轻轻扭动着八音盒，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窗外。
又开始下雪了。
将手微微伸出窗外接住两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我的手上化开，清脆悦耳的声音让我跟着曲子哼了起来。
如果我们不是兄妹，我会不会真的会喜欢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