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沈砚端起酒杯,起身道:“今日双喜临门,小殿下与小郡主百日之喜,太子殿下贵体渐安。下官借此薄酒,敬殿下、太子妃,恭贺大喜。另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刚接到黎国京城来的消息,皇上……已于半月前下诏,禅位于监国太子萧珩殿下。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下月初六。”
这个消息让席间安静了一瞬。
萧珩要正式登基了。
谢临渊与温琼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归意。
“萧珩登基,是黎国之福。”谢临渊缓缓开口,当年他俩一拍即合,明里暗里,两个人都是至交好友。
“新帝登基,按礼,我朝也应派遣使臣前往恭贺。”宇文擎放下筷子,沉声道,目光扫过谢临渊和温琼华,“临渊,琼华,你们……可想回去看看?”
这话问得直接。谢临渊如今是庸国太子,身份非同一般,回黎国不再是简单的省亲。
温琼华看向谢临渊,眼中带着期盼,却也有一丝顾虑。
她当然想回去看爹娘兄长,想带包饺回去给外祖父外祖母瞧瞧,但也担心谢临渊的身体和身份带来的麻烦。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对宇文擎道:“回父王,儿子确有此意。一来,琼华离家日久,思念亲人。二来,包饺也该回去见见外家。三来……”
“萧珩登基,于公于私,我都应亲自去道贺。只是这身份……”
“身份无妨。”宇文擎一摆手,语气果断,“你是我庸国太子不假,但也是黎国宣和王府的女婿,是静安郡主的夫君。此次便以‘省亲’兼‘恭贺新帝’之名前往。使团规格按亲王例,沈砚,你既为黎臣,此次便由你辅助太子,负责一应交接事宜。”
沈砚躬身领命:“下官遵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席间气氛更加热烈,开始讨论起回黎国的行程、礼物、护卫等具体事宜。
王琳儿兴奋地拉着萧珏:“阿珏阿珏,咱们也能回去了!我想死我爹和我哥了!还有京城的糖葫芦、驴打滚……”
萧珏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回回!本王也惦记着京城的戏园子和聚贤楼的烤鸭呢!”
宇文瑾却有点蔫了,蹭到温琼华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嫂嫂,你们要去好久吗?我会想你和包包饺饺的……”
温琼华摸摸她的头:“不会太久,等阿渊身体再好些,我们安顿好了,就接你和父王过去玩,或者我们很快再回来。庸国也是我们的家呀。”
宇文瑾这才高兴了点。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谢临渊被温琼华扶着慢慢走回归鸿苑。晚风微凉,带着花香。
“想让我爹娘看看包饺,他们一定高兴坏了。也想看看大哥大嫂,还有三叔三婶他们……不知道京城变了样子没有。”
“我已经让墨影提前回去安排了。咱们的郡主府一直有人打理,回去就能住。岳父岳母那边,也早早送了信,他们怕是从现在就开始盼着了。”
想到父母见到包饺时的样子,温琼华忍不住笑了。
回到房里,安置谢临渊睡下后,温琼华坐在妆台前卸妆。
铜镜里映出她含笑的眉眼,和身后倚在床头、目光温柔注视着她的谢临渊。
“父王今日……”温琼华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他问我们要不要回去时,似乎……有点舍不得?”
谢临渊笑了笑:“他不是舍不得我们,是舍不得包饺。”
尤其是饺饺。
宇文擎平日里严肃,唯独对这个小孙女,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饺饺也奇了,谁抱都哼哼,唯独被祖父抱着就安安静静,还会咧着嘴笑,把宇文擎一颗冷硬的心都笑化了。
“那……”温琼华有些犹豫。
“父王他……其实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只是腿脚不便,又放不下朝政。如今我醒了,朝中暂无大事,小皇帝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他这次……”
他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宇文擎沉稳的声音:“本王也要去。”
夫妻俩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宇文擎已经自己推门进来了,依旧拄着拐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父王?”谢临渊惊讶。
“怎么?本王不能去?”眉,语气理所当然,
“谢长霖那个老匹夫,当年一声不吭把我儿子养在黎国,一养就是二十年,本王还没找他算账呢。正好,这次去会会他。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隔壁婴儿房的方向,声音几不可闻地软了软,“看看黎国的山水,也好让包饺……多认认路。”
温琼华和谢临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和了然。
什么找谢长霖算账,什么看山水,都是借口。
这位威严的摄政王,分明是舍不得孙儿孙女,要跟着一起去呢!
“父王同去,自然再好不过。”谢临渊从善如流,“只是路途遥远,您的腿……”
“凌崇随行,无碍。”宇文擎摆摆手,一副主意已定的样子,“使团安排,本王会交代下去。你们早些歇息吧。”说完,转身便走,步伐稳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规划行程了。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温琼华忍不住笑了,依偎进谢临渊怀里:“这下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回去。”
谢临渊搂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嗯,一家人。”
烛火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圆满。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和摄政王府都为了回黎国的行程忙碌起来。而在这片忙碌中,一些人的归宿,也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