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温琼华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见谢临渊靠在床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清明温柔。
“你一直没睡?”温琼华心疼地想坐起来。
“睡了一会儿。”谢临渊扶她起来,将早就温着的红枣粥端过来,
“倒是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温琼华摇摇头,接过粥碗小口吃着。
她边吃边打量谢临渊,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虽然笑容依旧,但那笑意似乎未达眼底,藏着心事。
“阿渊,”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临渊心里一紧,面上却挑眉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夫人?莫非是昨天私藏了半包桂花糖被发现了?”
“别打岔。”温琼华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执着,“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扛。是不是……巫源那边很难对付?还是你的身体……”
她想到他眼角的泪痣,心头莫名一慌。
谢临渊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轻松:
“真没事。巫源虽然跑了,但已是强弩之末,掀不起大浪了。我就是在想,等这事彻底了结,咱们是先去江南看桃花,还是先回黎国看你爹娘。包包和饺饺还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呢。”
他成功地把话题带偏了。
温琼华果然被勾起了思乡之情,眼神亮了起来:“我都想!不过……还是先回黎国吧,爹娘肯定想死包饺了。大哥大嫂肯定也惦记着。还有琳姐儿,她这次吓坏了,得好好哄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打算,眉眼温柔,满是憧憬。
谢临渊含笑听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宇文瑾轻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哥哥,嫂嫂,你们醒了吗?我带了凌老新配的安神汤来!”
宇文瑾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眼下也有些青黑,显然昨夜也没怎么休息好。
“瑾儿,辛苦你了。”温琼华接过汤药,温声道。
“不辛苦不辛苦!”宇文瑾摆摆手,凑到小床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包饺,小声道,“两个小懒猪,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她又转向谢临渊,压低声音:“哥哥,父王在前头书房,墨影回来了,好像有消息。”
谢临渊眸光一凝,对温琼华柔声道:“你好好喝药休息,我去去就回。”
书房里,气氛凝重。
宇文擎坐在主位,腿上盖着薄毯。
“殿下。”墨影见谢临渊进来,立刻禀报,
“属下带人循着‘千里香’追踪,最后痕迹消失在城西一处荒废的地窖附近。但奇怪的是,地窖里只有打斗和血迹残留,人已经不见了。”
谢临渊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受伤不轻,需要地方养伤,更需要准备最后的仪式。城西贫民区人多眼杂,利于隐藏,但不利于布设大型阵法……他真正准备仪式的地方,一定另有所在。继续盯紧城西,但重点查探城北、城外人烟稀少之处,尤其是……义庄、乱坟岗这类死气汇聚的地方。”
“是!”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临渊和宇文擎。
宇文擎看着儿子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临渊。”
谢临渊回头:“父王?”
“你的脸色不太好。”宇文擎目光如炬,“那夜……是不是动了根本?”
谢临渊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一点小隐患,无碍。”
“关乎性命的事,没有小事。”宇文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崇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关于逆转的代价?”
谢临渊没想到宇文擎也知道,有些意外。
“您……”
“本王是你父亲。”宇文擎打断他,眼神复杂,
“当年……雪儿离去,你所用之法,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父亲……你……”谢临渊眸色微动,但是,挚爱离世,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在我被废,心灰意冷之迹,那巫源曾经来找过我……”宇文擎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他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太子之位、还有我的腿……他都会帮我办到,我那时候……万念俱灰,也确实动过心思,但是……他说,代价是你的母亲……那我宁可做一世的废人!”
他语气里满是沉痛,“后来,你母亲过世……我……我不敢接你回来,临渊……你能懂为父吗?”
谢临渊曾经确实心有愤懑,直到他有了琼华,有了孩子,父亲当时的计较,他怎会不知。
他上前,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宇文擎抬头,
“临渊,你实话告诉本王,还有多少时间?”
谢临渊知道瞒不过去,深吸一口气:
“三年。或者……更短。”
宇文擎的手猛地收紧。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宇文擎才缓缓道:“所以,你留着巫源,不仅仅是为了钓出他的同党和仪式地点,更是因为……他是你破除这诅咒的关键?”
“是。”谢临渊点头,“凌老是这么推测的。唯有以正道之法破其邪功,才可能撼动逆转的契约。”
宇文擎闭上眼,半晌,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杀意和……深藏的痛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件事,本王会帮你。巫源必须死,也必须死得‘干净’。”
他顿了顿,看向谢临渊,眼神是父亲对儿子独有的严厉和关切:
“但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保重自己。王府的防御和追查之事,有本王和下面的人。非必要,你不要再轻易动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琼华和两个孩子的。”
谢临渊心头一暖,郑重颔首:“儿子明白。”
父子俩对视一眼,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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