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回廊下,看着地上那摊烂泥般的人形,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主子。”他低声对着空气禀报。
“嗯。”谢临渊平淡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将人带下去,清理干净,然后……放了吧。”
墨影微微一愣,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放了?”费这么大劲把人弄废,就为了放掉?
“棋子,自然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何况,我早就发现,巫源在他身上种了点‘小东西’。他现在这般心神失守、意志崩溃,正是那‘小东西’最活跃,也最容易……顺着线头,找到主人踪迹。”
墨影立刻明白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神志不清、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谢临风,这么个废物点心,居然还能有点作用?
“属下明白。”墨影领命,“丢回给陈洪?”
“嗯,他知道该怎么做。”谢临渊的声音渐远,“处理干净点,别留下我们的痕迹。”
“是。”
墨影不再犹豫,一挥手,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利落地将瘫软的谢临风提起,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麻袋里,迅速消失在仿谢府的后门。
墨影嫌恶地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就这?还想跟主子争?还想觊觎太子妃?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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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归鸿苑。
谢临渊刚回来,换下了外出的衣衫,只着一身舒适的月白常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布偶小马,正逗弄着趴在他腿边的两个小家伙。
饺饺已经能坐得很稳当了,正努力伸着小胳膊去够爹爹手里晃来晃去的小马,嘴里“啊呀呀”地叫着,小脸上满是急切和兴奋。
包包则安静地坐在妹妹旁边,他没有去抢玩具,而是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爹爹垂在榻边的衣摆,又仰起小脸,看着谢临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专注和信赖。
“包包看,这是什么?”谢临渊将小马在包包面前也晃了晃。
包包眨眨眼,伸出小手,不是去抓马,而是轻轻拍了拍谢临渊拿着小马的手背,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安静的笑容。
谢临渊心都化了,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脑袋:“我们包包真乖。”
饺饺见爹爹的注意力转移到哥哥那里,不乐意了,小手“啪”一下拍在谢临渊膝盖上,大声“啊!”了一声,撅起了小嘴。
“哟,饺饺吃醋了?”谢临渊失笑,赶紧又把小马递到女儿面前,“给你给你,小霸王。”
饺饺立刻破涕为笑,一把抓住小马,得意地朝哥哥晃了晃,仿佛在炫耀胜利。
温琼华端着一碟刚切好的、去了籽的甜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抿唇笑了。
她将甜瓜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坐到榻边,拿起一小块,递到谢临渊嘴边:“尝尝,今早刚送来的,挺甜。”
谢临渊就着她的手吃了,点点头:“嗯,甜。”目光却还流连在两个孩子身上。
温琼华又拿了两小块,分别递给包饺。饺饺立刻松开小马,接过甜瓜就往嘴里塞,吃得汁水淋漓。包包则小心地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地舔着,吃相斯文。
“事情……办完了?”温琼华一边给女儿擦嘴,一边轻声问。
“嗯。”谢临渊将吃得正欢的饺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免得她弄得到处都是,“谢临风已经让人送走了。接下来,就看北境那边,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摸到巫源的尾巴。”
他语气平静,仿佛说的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
温琼华想起之前在茶楼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谢临风最后崩溃的样子,心中仍是有些复杂。
她不是同情谢临风,只是那种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方式,终究让她有些不适。
谢临渊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觉得我太狠了?”
温琼华摇摇头,靠在他肩头,看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们,低声道:“不是狠。是对敌人,就该如此。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
温琼华抬眼看他,眼中有着隐忧,“怕你为了护着我们,算计得太深,背负得太多。也怕……巫源那边,不知还有什么更阴毒的后手。他筹谋了那么久,真的会这么容易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吗?”
谢临渊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算计得深,是因为敌人藏在暗处,手段诡谲。背负得多,是因为你们值得。至于巫源……”
他顿了顿,眸色转冷:“他自然不是易与之辈。这场戏,我们看似主动,实则也是在他预设的棋盘上争夺先手。他利用谢临风,利用北境疫病,利用上都流言,步步紧逼,想逼我们按他的节奏走。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打乱他的节奏,逼他提前亮出更多的底牌。”
他低头,看着温琼华清澈却隐含忧虑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娇娇儿,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巫源有他的邪法诡计,我谢临渊,也有我的底牌和准备。我们夫妻一体,还有这么多可信赖的亲人朋友在,未必就输给他。”
“嗯。”温琼华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相信你。”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温馨宁静。
“父王那边……知道了吗?”温琼华过了一会儿才问。
“嗯,简单说了一下。”谢临渊道,“父王没多问,只说……‘处理干净,别留后患,别吓着孩子和你媳妇。’”
温琼华忍不住莞尔,这倒是很像宇文擎会说的话。严肃,直接,但内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他……对‘前世’的说法,怎么看?”温琼华还是有些在意宇文擎的反应。
毕竟,那也关系到他挚爱的凌飞雪。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父王只说了句‘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说,不管过去有多少遗憾和痛苦,活在当下的人,总要向前看。母亲拼了命,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湎过去,而是为了让我们能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还说……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我们如今安好,还有了包饺,定会欣慰。”
温琼华心中触动,反手握住他的手:“嗯。父王说得对。那你……”
谢临渊轻抚着她的脸,“夫人……我可能得去趟北境……这一切,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