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准!”宇文擎目眦欲裂,用力摇头,残废的双腿徒劳地挣扎,“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召集兵马,可以去找医者,可以……”
“来不及了……”凌飞雪哭着打断他,吻了吻他冰凉的唇,“阿擎,你信我。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接渊儿,我们一家……”
“不要!雪儿!别去!”父亲嘶声喊道,死死拽着她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灭顶的恐惧。
母亲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包含了无尽的爱恋、不舍与歉意。然后,她抬手,在父亲颈后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他瞪大眼睛,带着无尽的惊恐、哀求与绝望,缓缓软倒。
即使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的手仍死死拽着凌飞雪的一片衣角,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等我……”凌飞雪含着泪,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截衣角轻轻塞回他掌心,深深看了他一眼,决然转身。
下一个场景,是漫天的黄沙,灼热的风,和一片死寂的荒原。
凌飞雪一身红衣,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远方某个方向。
“快到了……马上就到了……”她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脚步却越来越虚浮。
谢临渊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强大的、暴烈的力量在左冲右突。
她的额间,赫然也出现了那枚与温琼华相似的印记。
沿途,景象越来越惨烈。
视线掠过沿途的景象:荒芜的村落,死寂的帐篷,倒在地上面容黑紫、死状凄惨的尸体……瘟疫的惨状触目惊心。哀嚎声、哭泣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绝望的祈祷。
“快点……得再快点……”她呕出一口血,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连滚爬爬地向前。
终于,她抵达了一处巨大的环形山谷。
谷底的中心,火,熊熊不绝的烈火。
巫源就站在边缘,他看起来也有些狼狈,衣袍破损,嘴角带着血丝,但脸上却洋溢着疯狂而兴奋的笑容。
“凌飞雪!你终于来了!”巫源大笑着,“可惜,晚了!阵法已经开启,凭你,是没办法结束掉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等的那人……她,就要回来了!!”
凌飞雪站在他对面,狂风卷起她破烂的红衣和散乱的长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了一眼那翻滚着死亡气息的坑洞,又看了看周围仿佛人间地狱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与决绝。
“你别以为……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沙,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还可以……”
“雪儿!不要——!”
一个嘶哑绝望的吼声,从入口处传来!
宇文擎!他竟然来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拖着残腿,穿越了茫茫沙海和遍地死尸,出现在了峡谷边缘!
他浑身尘土,狼狈不堪,脸上是透支生命的惨白,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边缘那一抹红影。
他看着凌飞雪望向祭坛的眼神,看着她身上那股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气势,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哀求:“雪儿!不要!求求你!不要!”
“阿擎……”凌飞雪看到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朝他露出一个极美、也极凄然的笑容,“对不起……要食言了……好好活着……等渊儿长大……告诉他……”
“不!凌飞雪!你敢!!”宇文擎嘶吼着,想冲过去,却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他不管不顾地用手扒着粗糙的地面,向前爬行,指尖磨破,鲜血淋漓,“我不要!我要你活着!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接儿子!你说好的!你答应我的!!”
他的哭喊撕心裂肺,回荡在山谷中。
凌飞雪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毅然转回身,面向那团火焰,
——纵身跃入那一片焚尽一切的红光烈焰之中!
红衣如同一片燃烧的枫叶,又像一滴最后的血泪,瞬间被那无尽的黑暗与红光吞噬。
祭坛剧烈震动,巫源发出凄厉不甘的惨叫,被狂暴的能量冲击得倒飞出去,重伤吐血。
瘟疫的蔓延,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雪儿———!!!!!!!!!!!”
宇文擎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伸手徒劳地抓向空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不!母亲——!!!”
而梦境之外,现实中的谢临渊,仿佛也亲身经历了那纵身一跃的绝望与焚心之痛,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面容扭曲,仿佛正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深陷在那血色的梦魇中无法自拔。
“殿下!殿下!”凌崇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悲痛与暴戾的气息震得不敢轻易靠近。
“阿渊!阿渊你怎么了?!”温琼华的声音带着惊惶传来。
她原本在外间等候,听到里面异常的动静,再也顾不得凌崇之前的嘱咐,推门冲了进来。
看到谢临渊这副模样,她的心瞬间揪紧,脸色煞白,扑到谢临渊身边,想抱住他,又怕刺激到他,只能手足无措地轻抚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阿渊,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琼华!”
谢临渊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赤红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惊痛、绝望,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着汗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