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的脸色渐渐红润,眼神重新有了光彩,甚至能依靠特制的拐杖,勉强站立一小会儿。
母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私下里开始重新联络和整顿凌家残存的势力,一支完全忠于她、也渐渐认可父亲的新力量——“凌雪卫”,在悄然成型。
那是她为他们夫妻,也为那个远在异国的孩子,准备的底气。
一切都在向好。希望如同春日的藤蔓,悄然滋长。
直到——北境瘟疫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来。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很快便成了确切噩耗。疫情在边境数个城镇村落爆发,蔓延极快,死者日增,药材短缺,人心溃散,甚至有边军被感染,形势危殆。
朝堂震动,民间恐慌。
凌飞雪接到消息时,正在给宇文擎念一封关于边境商贸的奏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雪儿?怎么了?”宇文擎察觉不对,关切地问。
凌飞雪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北境有些不太平,说是闹了时疫。朝廷会处理的。”她岔开了话题,但眼底深处的忧虑和一丝决绝,却被谢临渊敏锐地捕捉到。
当夜,宇文擎服药睡下后,凌飞雪悄声离开了房间。
凌崇早已等候多时,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小姐,北境疫情来势汹汹,且传播方式诡异,与秘瞳教记载中的几种邪术引发的疫病极为相似。老朽怀疑,这背后……是巫源的手笔。”凌崇的声音苍老而沉重。
凌飞雪背对着凌崇,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想做什么?还是那个‘万灵祭’?”
“恐怕是。而且,他此次手段更加隐蔽狠辣,借助瘟疫扩散死气,一旦成型,不仅北境,整个庸国乃至周边都将沦为炼狱。”凌崇痛心道,
“小姐,我们……”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临渊以为画面要凝固了。
然后,他听到母亲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千钧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凌伯,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知道该怎么做。保护好阿擎,还有……找到渊儿,告诉他,他娘不是故意丢下他的。”
“小姐!”凌崇的声音带着惊骇和悲怆。
“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梦境的色调陡然变得昏暗、焦灼。
凌飞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变得异常忙碌,频繁与凌崇等人密谈,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宇文擎察觉了她的异样。
一日,他拉住匆忙要出门的她,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雪儿,北境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最近很不对劲。”
凌飞雪回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圈却先红了。
她蹲下身,抬手轻抚他瘦削了许多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阿擎……我可能……得去趟北境。”
宇文擎瞳孔骤缩,猛地抓紧她的手臂:
“你去北境做什么?!那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着就要挣扎着试图从轮椅上起来,却因双腿无力而狼狈地踉跄。
凌飞雪连忙扶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滚烫。“你别去……那里太危险了。你需要人照顾……”
“雪儿!”宇文擎低吼,死死盯着她,“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要用什么危险的办法?!我不准!”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巫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妖异俊美的皮囊,笑容却令人遍体生寒。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巫源夸张地行了个礼,语气轻佻,“哦,不对,瞧我这记性,你这个废人,早就不是太子了。现在该叫你什么?宇文瘸子?还是……躲在女人身后的可怜虫?”
“巫源!”宇文擎怒喝,额上青筋暴起,“你来这里又想干什么?!”
凌飞雪按住宇文擎激动的手臂,上前一步,将宇文擎完全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巫源:“北境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巫源挑了挑眉,笑容不变:“姐姐果然聪明。想必你也听说了,北境现在……很热闹。我说过的,你阻止不了我。”
“以无数无辜生灵为祭,丧尽天良!”凌飞雪眼中迸发出怒火。
“丧尽天良?”巫源摊手,笑容不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疯狂,“这可怪不得我!你们凌家当初杀我父母,可曾想到他们何其无辜?弱肉强食,因果循环罢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变得蛊惑,“而且……我跟姐姐说过的,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凌家最后的正统血脉,自愿支持我,助我完成仪式,我不但可以立刻停止瘟疫,让北境恢复太平,还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势、甚至治好你身后那个废人的腿!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的好听!”凌飞雪冷笑,寸步不让,“你的目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等你那邪恶仪式目的达成,怕就不止是现在这般光景吧!届时生灵涂炭,岂是你能控制的?!”
“还是姐姐了解我。”巫源竟点头承认,笑容残忍,“但是,您也知道的,这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下了。瘟疫的种子已经撒下,死气正在汇聚。到时候,姐姐可千万别心——疼——哦——”
最后几个字,他拖得又轻又长,如同毒蛇吐信。说完,他身影一晃,又如来时般诡异地消失在门外。
室内死寂。只剩下凌飞雪压抑的喘息和宇文擎剧烈的心跳声。
“雪儿……”宇文擎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紧紧抓着凌飞雪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北境……做什么?告诉我!”
凌飞雪回身,跪在他面前,捧住他的脸,泪如雨下:
“阿擒……”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决绝,“我得去一趟北境……那里……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