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味站在仁心大药房那块充满了岁月包浆的地板上,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陈年艾草和某种类似下水道反味(其实是吴老头的臭豆腐)的怪味。
这对于一个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美味的美食家来说,简直是嗅觉上的凌迟。
“年轻人,我不怕冲。”唐味用拐杖点了点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我吃过亚马逊的活蚂蚁,喝过印度的恒河水煮茶。只要能让我这舌头哪怕感觉到一点点咸淡,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他身后的助理连忙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唐味。
李思远倒吸一口凉气,凑到王旻宇耳边:“师父,这是‘舌神’啊!上个月他一句话,就把一家米其林三星给骂倒闭了。咱们这……”
“慌什么。”王旻宇接过名片,随手垫在了茶杯底下,“到了我这儿,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张嘴吃药。”
他绕过柜台,走到唐味面前,没有把脉,也没有看舌苔,而是直接伸出手,在唐味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按了一下。
“嗝——”唐味猝不及防,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中焦阻滞,浊气上泛。”王旻宇收回手,嫌弃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老先生,您这不是病,是作的。天天吃那些精细得象塑料一样的分子料理,味蕾早就被惯坏了,产生了一种‘富贵罢工机制’。”
“富贵罢工?”唐味活了七十岁,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简单说,就是好东西吃多了,舌头腻了,想尝点‘野’的。”王旻宇转身走向后院,“关山,把咱们那个‘生化武器’坛子搬出来。”
“好嘞!”
片刻后,关山抱着那个贴着封条的黑色陶罐走了出来。
还没开封,一股让人灵魂出窍的味道就开始在空气中渗透。
唐味的鼻翼抽动了两下。要是换了以前,他早就掩鼻而走了。
但此刻,在这股足以让常人呕吐的恶臭中,他那死寂已久的嗅觉神经,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鲜味?
就象是在垃圾堆里开出的一朵兰花。
“这是?”唐味死死盯着那个坛子。
“特制发酵豆制品,俗称臭豆腐。不过我这个,用了三十六种草药做引子,埋在‘断骨火’生长过的土里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王旻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只发酵了两周),“想要重启您的味蕾,就得用这种核弹级别的味道进行定点爆破。”
苏青已经在旁边架起了油锅。
这次用的不是普通油,而是从隔壁烧烤店回收的羊油混合了系统出品的“烈火姜”汁。
“滋啦——”
黑色的豆腐块入锅。
瞬间,一股带着侵略性的焦香炸裂开来。
那种味道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孔里,顺着咽喉管往下滑。
唐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感。
“捞出来,别放任何调料。”王旻宇指挥道,“直接吃原味。”
一块外焦里嫩、黑得发亮的臭豆腐被放在了洁白的瓷盘里,端到了唐味面前。
这简直是黑暗料理界的巅峰之作。
唐味颤斗着夹起那块豆腐。对于一个美食家来说,吃这种街边摊的东西简直是自降身价。
但他控制不住那种生理上的冲动。
一口咬下。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崩裂,紧接着,滚烫的内芯流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豆腐,那是某种经过高度发酵后产生的氨基酸浓缩液。
轰!
唐味感觉自己的舌头上仿佛引爆了一颗c4炸弹。
先是极致的臭,臭得让人想死;紧接着是剧烈的辣,那是“烈火姜”在燃烧神经末梢;最后,在这一切风暴平息之后,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大地和谷物的原始回甘,像涓涓细流一样,慢慢地、坚定地爬上了他的舌尖。
“咸的……”唐味老泪纵横,“是咸的!还有鲜味!我尝出来了!”
他象个孩子一样,不顾烫嘴,三两口就把剩下的豆腐吞了下去。
【获得技能书:《药膳烹饪指南(入门)》。】
王旻宇看着系统面板,满意地点点头。
这老头虽然嘴刁,但也是个极其优质的“韭菜”。
“王医生!这是什么神仙做法?这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违禁的增味剂?”唐味激动地抓着王旻宇的袖子,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高冷。
“老先生,这是科学。”王旻宇淡定地推开他的手,“这是利用高浓度生物酶分解蛋白质产生的天然谷氨酸钠,再加之‘烈火姜’对您麻痹神经的物理刺激。简单说,就是我也没加什么,全靠同行衬托。”
唐味还要再问,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档。
“这里是仁心大药房吗?”中年人看了一眼店里的环境,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我们是省医药监管局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非法制售不明食品,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请配合调查。”
王旻宇眉毛一挑。
又是这一套?剧情需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思远。
李思远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了手机录像。
“举报?”王旻宇笑了笑,“谁举报的?康美药业?”
中年人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无可奉告。现在我们要查封这个……”他指了指那个臭豆腐坛子,“这是重要证物。”
就在关山准备上前“讲道理”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回味的唐味突然站了起来。
他用手帕擦了擦嘴,那种属于“舌神”的威压瞬间回归。
“查封?”唐味冷笑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砖上,“小张,我记得你们局长上次还求着我给他推荐养生食谱吧?”
中年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唐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唐……唐老?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治病。”唐味指着那个空盘子,“这所谓的‘不明食品’,刚刚治好了我三年的味觉失灵。怎么,你们要查封我的救命药?”
中年人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唐味在省里的影响力,可不比那些大领导小。
得罪了他,那就是得罪了半个官场的老饕。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中年人连忙赔笑,“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例行公事……”
“那现在公事办完了?”唐味眯着眼,“还不滚?”
一群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灰头土脸。
王旻宇看着唐味,竖起了大拇指:“老先生,霸气。”
“投桃报李罢了。”唐味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王医生,这臭豆腐还有吗?我想打包一坛子,回去给那些只知道吃鹅肝松露的老家伙们开开眼。”
“有是有,不过……”王旻宇搓了搓手指,“这是另外的价钱。”
送走了唐味,天色已晚。
王旻宇站在门口,看着渐渐亮起的路灯。
“师父,咱们是不是又惹上麻烦了?”李思远一边收拾盘子一边问,“我看那个监管局的人,好象没那么容易死心。”
“麻烦?”王旻宇看着远处康美药业大楼那刺眼的霓虹灯,“那不叫麻烦,那叫还没收割完的韭菜。”
他转身走进店里,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淅。
“关门,放吴老头。明天开始,咱们该扩建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