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市的夜,被牛油火锅的香气腌入味了。
“再加十盘羊肉,五份毛肚,三份脑花。”
关山的声音象闷雷,震得服务员手里的点菜宝差点掉了。
他面前的骨碟里堆起了一座小山,那是以惊人速度消逝的食物残骸。
坐在他对面的苏青,正用公筷夹起一副猪脑。
她没急着下锅,而是悬在红油上方观察,眼神专注得象是在显微镜下审视切片。
“脑回结构完整,但色泽偏暗,这头猪生前可能供血不足,宰杀时应激反应强烈。”
正在涮鸭肠的李思远手一抖,鸭肠滑进了锅底深处,找不到了。
赵娜则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那副猪脑,感觉喉咙发紧。
“吃东西就吃东西,别做尸检。”王旻宇敲了敲桌子,心疼地看着帐单上的数字跳动。关山这一顿,吃掉了药店两天的利润。
“老板,这叫补充能量。”关山把一整盘羊肉倒进锅里,溅起的油点子逼得李思远战术后仰,“正骨是体力活,尤其是给那种二百五正骨,费劲。”
王旻宇没理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系统面板上。
【团队组建初见成效。】
【解锁系统空间新功能:药田(初级)。】
【当前可种植作物:变异薄荷(提神醒脑)、高浓度艾草(驱邪除湿)、不知名野韭菜(壮阳……划掉,补肾益气)。】
这系统越来越不正经了。
王旻宇关掉面板,抿了一口大麦茶。
“明天开始,排班制度改一下。”王旻宇开口,桌上瞬间安静,连关山的咀嚼声都变小了,“思远和赵娜负责前台分诊和病历归档,别什么人都往后堂领。苏青负责清创缝合和注射,关山负责正骨和……安保。”
“安保?”关山吞下一块烫嘴的豆腐,“谁敢来这儿闹事?”
“没人闹事,但需要有人镇场子。”王旻宇指了指窗外。老街的灯光昏黄,人影绰绰,“名气大了,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来。有的求医,有的求财,还有的,是来找茬的。”
这顿饭吃到最后,李思远和赵娜是扶着墙出去的——撑的,也是吓的。
苏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临走时打包了一份生脑花,说是回去研究一下结构。
关山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表示只有七分饱。
回到药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王旻宇锁好门,拉上卷帘门。
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药柜散发出的淡淡苦味。
他走进后堂,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系统空间。
这里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白,脚下出现了一块约莫十平米的黑土地。
泥土湿润,散发着一种好闻的土腥味。
“种田流,诚不欺我。”
王旻宇卷起袖子,拿起系统赠送的铲子。
他没选那个听起来就很离谱的野韭菜,而是选了“变异薄荷”和“高浓度艾草”。
长湘市湿气重,老街更是常年阴冷。
这种环境最容易滋生徽菌和风湿病。
种点艾草,以后做成艾条,也是个进项。
挖坑,撒种,填土。
动作机械而枯燥,但王旻宇却觉得很解压。
在现实世界里,他要面对各种情绪垃圾和复杂的医患关系,只有在这里,付出就有回报,种子种下去,就一定会发芽。
【浇灌需消耗情绪值。是否支付100点情绪值兑换“灵雨”?】
“扣吧。”
天空中飘下一阵细雨,落在黑土上。
肉眼可见的,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
那薄荷的叶片比普通的要厚实,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蓝光,闻一下,整个鼻腔瞬间通透,连熬夜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泡茶,估计星巴克得倒闭。”
王旻宇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辛凉直冲天灵盖。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清晨,仁心大药房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李思远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突然愣住了。
往日店里总有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的霉味,但今天,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草木生机、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新。
“好香啊!”赵娜深吸一口气,“师兄,你喷香水了?”
“我喷那玩意儿干嘛?”李思远也是一脸懵。
王旻宇端着那个不锈钢茶缸走出来,茶缸里飘着两片翠绿的薄荷叶。
“把这盆草摆在门口。”王旻宇指了指柜台上一盆郁郁葱葱的薄荷,“以后进门的病人,先闻三分钟再挂号。”
“这是……”李思远凑过去闻了一下,瞬间感觉天灵盖被掀开了,昨晚宿醉的头疼不翼而飞,“卧槽,这是什么品种的薄荷?劲儿这么大?”
“商业机密。”王旻宇坐回那把“实话椅”,“开工。”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熟人,之前那个被治好的“数米”程序员陈旭。
他这次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锦旗的。
锦旗上写着八个烫金大字:【数米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
“王医生,神了!”陈旭精神焕发,发际线似乎都前移了几毫米,“我现在每天不数米根本睡不着,这习惯比吃药还管用。”
“那是强迫症转移。”王旻宇收下锦旗,随手扔给赵娜,“挂墙上,辟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英伦风三件套西装的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杖。
他落车后,先是用手帕捂住口鼻,皱着眉环视了一圈老街的破败环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紧接着,司机从后座搀扶下来一位穿着旗袍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容憔瘁,左手一直不自然地悬在身侧,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医?”男人操着一口夹杂着英文单词的普通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卫生许可达标吗?fda认证过吗?”
正在扫地的关山停下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男人没理会关山的目光,径直走到柜台前,用文明杖敲了敲桌面:“exce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母亲的骼膊痛了半年,梅奥诊所和协和都看过了,没查出器质性病变。听人介绍才勉强来看看,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李思远刚想说话,王旻宇抬起手制止了他。
王旻宇没看那个男人,而是继续喝着茶,视线落在老太太悬空的手臂上。
“挂号排队。”王旻宇淡淡地说。
“排队?”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值钱吗?我在华尔街一分钟的咨询费够买你这家店。我能来这儿,是给你们长湘市面子。”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这种三线小城市,除了这股子穷酸味和辣椒味,真是一无是处。如果不是为了我妈,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片土地一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在给病人扎针的苏青停下了动作,手里拿着针头,眼神冷得象冰。
关山把扫帚一扔,巨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王旻宇放下茶缸,终于正眼看向这个男人。
“刘伟是吧?”王旻宇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信息,“或者你更喜欢叫自己steven liu?”
男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王旻宇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指着不远处湘江的方向。
“你说这城市差,又穷又破。”王旻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户口之所以能在街道办,能拿着护照满世界飞,是因为这城市里出过什么人?”
男人皱眉:“what are you talkg about?(你在说什么?)”
“往东走三公里,是湘江。江中心有个岛,岛上有个头。”王旻宇盯着男人的眼睛,“你不认识?”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没有那个人,没有这片土地上流过的血,你现在可能还在给洋人拉黄包车,哪来的资格在这儿跟我拽英文?”王旻宇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男人后退,“嫌这儿脏?嫌这儿破?出门左转是机场,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