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清晨通常是从李思远和赵娜的争论声中开始的。
这两个前途无量的医学研究生,此刻正对着一段象素模糊的视频逐帧分析。
视频里,一个身形酷似影后安琪的女人,正挂在动物园的假山上,对着一只红屁股猕猴龇牙咧嘴,五官扭曲得象是一张揉皱的草稿纸。
“看这里,第十二秒,”李思远指着屏幕,黑眼圈比昨天又重了一圈,“颧大肌和笑肌的收缩幅度完全不对称,但到了第四十五秒,当那只猴子抢她帽子的时候,她的怒气值爆发,眼轮匝肌的瞬间收缩居然带动了瘫痪侧的口角。这是情绪对神经系统的强行越狱。”
赵娜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点头:“师兄,这论文题目我都想好了,《论返祖行为对周围性面瘫的应激性修复》。不过,网上现在都炸了,说安琪疯了,经纪公司发了三遍律师函都没压住。”
王旻宇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并不圆润的核桃,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跳动。
“差不多了。”王旻宇关掉面板,抿了一口隔夜的浓茶。
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戴着墨镜、口罩,把自己裹得象个粽子的女人。
她身后没跟着那个咋咋呼呼的经纪人,也没带保镖,就一个人。
沉佳正坐在角落的“专属付费板凳”上发呆,被这阵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女人走到柜台前,没说话,先摘了墨镜,然后缓缓拉下口罩。
李思远和赵娜手里的笔停了。
那张脸,不再是僵硬的冰雕。
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完美对称,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死气沉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动的、带着点疲惫的鲜活。
安琪看着王旻宇,突然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并不标准,甚至有点歪的笑容。
“王医生,”她的声音不再冷冰冰的,带着点沙哑,“你看,我学会笑了。虽然有点丑。”
“丑是丑了点,但那是人样。”王旻宇放下茶缸,“比之前那个蜡像强。”
安琪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这一笑,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却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漂亮。
“去后面躺着。”王旻宇指了指诊疗床,“面部神经激活了,现在需要疏通经络。之前你的脸像冻猪肉,针扎不进去,现在解冻了,该上手段了。”
李思远立刻兴奋地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什么失传的神奇针法。
然而,王旻宇并没有拿银针。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更让现代医学生眼熟的东西——一套精致的手术器械包,以及一盒医用羊肠线。
“王医生,这是……”赵娜愣住了,“要做埋线?”
“面部神经虽然醒了,但肌肉记忆还是乱的。”王旻宇戴上无菌手套,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我在她几个关键的表情肌止点做微创埋线,利用线体的刺激,持续诱导肌肉复位。这叫‘物理外挂’。”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李思远和赵娜世界观崩塌的十分钟。
他们以为会看到玄之又玄的气功或者点穴,结果看到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外科微创操作。
王旻宇的手稳得可怕。持针、穿刺、打结、剪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
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尤豫,仿佛他的手不是肉长的,而是精密机床的机械臂。
系统奖励的【基础缝合(大师级)】和【西医外科精通】,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这持针手法……”李思远看得冷汗直流,“比咱们附一院的外科主任还老辣。这切入角度,刚好避开了面动脉的分支,连血都没出一滴。”
赵娜咽了口唾沫:“师兄,我现在有点信了。他可能真的是个被中医眈误的外科圣手。”
十分钟后,王旻宇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行了,回去吧。少照镜子,多看喜剧片。”王旻宇下了逐客令,“另外,那个猴山的年票别浪费了,没事多去逛逛,那里的猴子比你那个圈子里的人真实。”
安琪摸了摸脸上几乎看不见的针眼,眼神复杂。
她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次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而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安琪走后,店里恢复了安静。
李思远看着垃圾桶里的手套,忍不住问:“王医生,您既然有这么好的外科技术,为什么……要来这个中药铺?”
王旻宇瞥了他一眼,重新端起茶缸:“因为割盲肠救不了这世道,但割韭菜可以。”
李思远:“……”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沉佳突然站了起来。她一直盯着窗外,此刻声音有些发颤:“王医生,外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沉佳指着街对面,“他在同一个位置,发呆了半个小时,红薯糊了都没反应。还有那个送外卖的小哥,车停在路中间,好象……睡着了。”
王旻宇眉头一皱,放下茶缸,快步走到门口。
十月的一场秋雨过后,长湘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
天空灰蒙蒙的,象是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王旻宇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原本应该是五颜六色的城市气场,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灰绿色的雾气笼罩。
那雾气粘稠、阴冷,正顺着行人的呼吸道,缓缓渗入。
“看来,”王旻宇眯起眼,看着那些行动迟缓的路人,“大生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