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周五。
仁心大药房的生意,在这几天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繁荣。
每天都有那么几个慕名而来的“奇葩”病人,提出的要求也千奇百怪。
有失恋的文艺女青年,非要王旻宇给她开一副“忘情水”,王旻宇面无表情地给了她一瓶矿泉水,收了她五十块,说这是“心理暗示费”。女青年回去喝了,感觉好多了,第二天还送来了锦旗,上书“神水无情,专治矫情”。
还有个考研考了五年都没考上的小伙子,说自己有“学习障碍症”,王旻宇诊断为“懒癌晚期”,治疔方案是让他每天在药店门口背英语单词,背错一个就罚他擦一遍玻璃门。结果小伙子背得比谁都起劲,因为总有路过的小姑娘给他加油打气。
刘老板彻底躺平了。
他发现,自从王旻宇来了之后,他这个老板就形同虚设。
每天的工作就是收钱、打扫卫生、以及在旁边看戏,顺便感慨一下世界的奇妙。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王旻宇正在整理新到的药材。
系统奖励的“初级药材辨识”技能让他对这些草药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能轻易地分辨出药材的产地、年份,甚至能闻出哪批药材硫磺熏得过了头。
“小王啊,这批当归成色不错啊,是甘肃岷县的吧?”刘老板凑过来看热闹。
“恩,但是炮制的时候火候差了点,药性弱了三分。”王旻宇拿起一片当归,在指尖捻了捻,淡淡地说道。
刘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干了半辈子药材生意,也得靠掰开尝味道才能大概判断,王旻宇光靠摸和闻就行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这人王旻宇认识,正是前几天来“钓鱼执法”,结果被他一手正骨治好颈椎病的隔壁街“康宁大药房”的老板,吴德发。
不过今天的吴德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穿着一身唐装,山羊胡,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神倨傲,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刘老板,生意兴隆啊!”吴德发一进门就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但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王旻宇。
“哎哟,是吴老板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刘老板打着哈哈,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
“没什么,就是我这位朋友,孙神医,听说了你们这儿出了位‘少年高人’,特意过来切磋切磋。”吴德发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老者。
王旻宇抬起头,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孙继仁,65岁,康宁大药房特聘坐堂老中医。祖传三代行医,擅长脾胃调理,在长湘市老一辈人里小有名气。为人固执,极其看重门户之见和资历辈分。今日前来,意在为吴德发‘找回场子’。】
【患者:孙继仁。征状:慢性胃炎伴胃溃疡。原因:年轻时饮酒过度,且有长期服用止痛药史。近日因心情郁结(觉得吴德发被个小年轻治好很丢脸),导致胃病复发。
原来是叫了帮手。
王旻宇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切磋谈不上,看病可以。挂号费五十,同行加倍,一百。”
“你!”吴德发气得脸都绿了。上次是五十,这次直接翻倍了!
“小伙子,口气不小啊。”孙继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老夫行医四十年,还从没听过看病要收‘同行加倍费’的。医者仁心,你这是把咱们这行当成什么了?”
“当成一门手艺。”王旻宇放下手里的药材,直视着孙继仁,“手艺人,凭本事吃饭。您是前辈,更应该懂这个道理。您要是不想看病,只是来聊天,那出门右转是茶馆,不送。”
这话直接把孙继仁噎住了。
他本想先在道德上压王旻宇一头,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吃这一套,油盐不进。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孙继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老夫今天就来考考你!你要是答得上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认栽!你要是答不上来,就乖乖把你这‘专治装逼’的锦旗摘了,再给吴老板赔礼道歉!”
“可以。”王旻宇答应得干脆。
刘老板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拦又不敢。
这孙神医在长湘市可是块老招牌,王旻宇这么年轻,跟他斗,不是以卵击石吗?
“你听好了!”孙继仁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老夫今天不动手,也不问你,就站在这儿,你给我望一望,我身上有什么毛病?”
这是典型的出难题了。望诊是四诊里最难的,需要极丰富的经验。
很多老中医都未必能一眼断症,更何况王旻宇这么年轻。
吴德发在一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就不信,这小子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王旻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继仁。
他的目光从孙继仁的脸色,看到他的舌苔(虽然只能看到一点),再到他盘核桃的手。
在孙继仁和吴德发看来,他这就是在装模作样。
但在王旻宇的视野里,孙继仁头顶的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字清淅无比。
【慢性胃炎伴胃溃疡。】
【近期因情绪郁结,肝木克脾土,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胃脘部有烧灼感,尤其是在午后。】
【左手小指关节有轻微变形,是长期服用非甾体抗炎药的副作用。】
王旻宇看完了,心里有了底。
但他不急着说。
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孙继仁和吴德发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考他望诊,他画画?
几分钟后,王旻宇停下笔,把那张纸推了过去。
“孙老,您看看。”
两人凑过去一看,都傻眼了。
纸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惟妙惟肖的人体胃部解剖图。
上面甚至清淅地标注出了胃窦、胃体、贲门。
而在胃窦的位置,王旻宇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此处有陈旧性溃疡面,约一元硬币大小,边缘不规则。”
孙继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位置,这个大小……跟他三年前做胃镜检查的结果,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知道的?”孙继仁的声音都有些颤斗了。
这已经超出了中医望诊的范畴,近乎于妖术了!
“孙老,您别急,这只是其一。”王旻宇不理会他的震惊,指了指孙继仁的左手,“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受过伤,有长期服用止痛药的习惯?尤其是芬必得之类的?”
孙继仁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他年轻时练武,腰受过重伤,确实吃了十几年的止痛药,导致胃出血才停掉。
这事连他徒弟都不知道!
“这……这也能看出来?”吴德发在一旁结结巴巴地问。
“能。”王旻宇指了指孙继仁花白的鬓角,“孙老虽然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唯独鬓角发质干枯,这是肝肾亏虚之相。但他的亏虚,不是年老体衰那种,而是被药物耗伤的。再看他的指甲,”王旻宇指着孙继仁的手,“甲面有纵向条纹,且色泽晦暗,这是肝血不足,药物毒素沉积的表现。尤其是左手小指,映射的是肾经,关节轻微变形,说明药物对肾脏的损伤已经显现出来了。”
王旻宇侃侃而谈,每一个论断,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继仁的心上。
他说得太准了,比医院的化验单还准!
孙继仁呆呆地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行医四十年创建起来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击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切磋”的,而是来“裸奔”的。
“所以,孙老,”王旻宇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您的胃病,根子不在胃,在肝。肝气不舒,横逆犯胃。吴老板的事让您生气了,所以您这两天是不是觉得胃里烧得慌,还一个劲儿地泛酸水?”
“是……是……”孙继仁下意识地点头,已经完全被王旻宇带进了节奏。
“我给您开个方子。”王旻宇拿起笔,刷刷写道,“柴胡12克,白芍15克,枳实10克,甘草6克,这是疏肝理气的四逆散。再加一味药。”
王旻宇顿了顿,抬头看着孙继仁,一字一句地说道:
“瓦愣子30克,煅用。”
瓦愣子,是一味常见的中药,能制酸止痛。
但关键在于“煅用”二字。
孙继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中医里,瓦愣子煅用,是给胃出血病人用的!意思是,王旻宇不仅看出了他有胃溃疡,甚至看出了他的溃疡有潜在的出血风险!
这已经不是望诊了,这是神仙断病!
“扑通”一声。
孙继仁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核桃也滚落一地。
他看着王旻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不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谁?”
王旻宇没有回答,只是把药方推了过去。
“药费三十六,念在您是前辈,这次就不收您加倍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