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蒙蒙亮,人民公园的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群穿着鲜艳运动服的大妈,已经熟练地占领了中心广场,摆好了音响。
领舞的张大妈刚按下播放键,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最炫民族风》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就在大家准备活动筋骨时,一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
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墨镜,把自己裹得象个粽子。
更诡异的是,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粉红色的……肉?
“哎,那谁啊?新来的?”一个大妈捅了捅旁边的舞伴。
“不知道啊,看着鬼鬼祟祟的。”
林婉儿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王旻宇的话,以及那张写着“猪脸抽脸”的药方。
来之前,她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不就是丢脸吗?跟前途比起来,算什么?
可真站在这里,听着那震天响的音乐,感受着大妈们投来的好奇目光,她还是怂了。
“要不……算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滋生。
就在她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
“婉儿,怎么样了?找到那个医生了吗?”经纪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找到了……”
“他怎么说?有办法吗?”
“有……”林婉儿的声音象蚊子哼。
“太好了!”经纪人长舒一口气,“什么办法?要不要我从国外给你空运药材?钱不是问题!”
“他……他让我用猪脸……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哈?”经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婉儿把王旻宇的“治疔方案”复述了一遍。
又是一阵死寂。
“婉儿,”经纪人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你是不是被骗了?这是什么江湖骗子?我马上报警!”
“别!”林婉儿急忙阻止,“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有本事。他……他说中了我很多事。”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啊!你听我的,咱不治了,我马上去跟剧组那边谈,大不了赔钱……”
赔钱?
林婉儿看了一眼自己僵硬的右脸,又想起了王旻宇那句“半个月让你笑得比花还璨烂”的承诺。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涌了上来。
“不!我就要试!”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块还带着冷气的猪脸肉。
那黏糊糊、油腻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豁出去了!
在广场舞大妈们目定口呆的注视下,林婉儿走到队伍的最后一排,学着她们的样子,开始笨拙地扭动身体。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猪脸肉,对着自己那张价值连城的脸……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音乐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行为艺术家”。
林婉儿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的。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想起了王旻宇的话——“什么时候你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你的脸就快好了。”
她咬着牙,举起猪脸肉,又是一下。
“啪!”
“我的妈呀!这姑娘疯了吧?”
“是不是失恋了?看着怪可怜的。”
“别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离她远点。”
大妈们议论纷纷。
领舞的张大妈是个热心肠,她关掉音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你没事吧?有啥想不开的跟大妈说说,别作践自己啊。”
林婉儿没法回答,她总不能说“我这是在治病”吧?
她只能继续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用那块油腻的猪脸肉拍打着自己僵硬的脸颊。
一开始,只是觉得麻。
但渐渐的,随着拍打的持续,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脸颊深处慢慢渗透出来。
那种麻木的感觉,似乎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微的酸胀感。
有感觉了!
林婉儿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更有力了。
张大妈看劝不住,叹了口气,对众人说:“算了算了,别看了,人家爱咋咋地吧。咱们继续跳,就当没看见。”
音乐再次响起。
于是,人民公园的清晨,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一群大妈在前面欢快地跳着《小苹果》,后面一个神秘女子,一边跟着扭,一边拿着猪脸抽自己,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个小时后,当林婉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保姆车上时,她感觉自己象是死过一次。
她拿出镜子,惊恐又期待地照向自己的脸。
奇迹发生了。
虽然右脸依旧有些僵硬,但当她努力做出微笑表情时,那个一直纹丝不动的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小的幅度,但在林婉-儿看来,不亚于一场地震。
“动了!真的动了!”她激动得抓着助理的手,语无伦次。
助理也看呆了。难道那个离谱的“治疔方案”,真的有效?
……
上午十点,仁心大药房。
店里没什么人,刘老板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面“妙手回春,专治装逼”的锦旗,嘴里哼着小曲。
王旻宇依旧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茶缸里泡的是新到的贡菊,汤色清亮。
门口,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非机动车道上,险些撞到旁边的电线杆。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气势汹汹。
“谁是王神医?”男人一进门就嚷嚷,嗓门洪亮,震得货架上的药盒都嗡嗡作响。
刘老板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老板,您找谁?”
“找神医!”男人指了指王旻宇,“光头强介绍来的!说这儿有个神医,专治各种不服!”
光头强?
王旻宇想起来了,是那个被他忽悠去啃西瓜皮治痛风的花臂大哥。
他放下茶缸,抬起眼皮,系统面板弹出:
【患者:钱大发,42岁,煤老板。征状:三高,重度肥胖,性功能障碍。原因:暴富后生活极度不规律,烟酒过度,长期吃喝玩乐,身体被掏空。】
典型的“富贵病”。
“我不是神医,只是个医生。”王旻宇淡淡地说,“哪里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钱大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头晕,眼花,走路喘,晚上……还不行!我吃遍了各种补药,什么海狗丸、锁阳丹,都没用!光头强说你办法多,你给我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爱马仕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直接拍在柜台上,少说也有一万。
“这只是定金!”
刘老板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王旻宇却看都没看那沓钱,只是绕着钱大发走了一圈,摇了摇头。
“你这病,我治不了。”
“什么?”钱大发愣住了,“你不是什么都能治吗?光头强说你连面瘫都能治!”
“他的痛风是实证,泄了就行。你的病是虚证,虚不受补。”王旻宇指了指钱大发那圆滚滚的肚子,“你这身体,就象一块被油浸透了的海绵,再好的药进去,也吸收不了,只会加重你肝肾的负担。想治好,得先把油挤出去。”
“怎么挤?”钱大发急切地问。
王旻宇没说话,只是走到药店门口,指了指街对面。
街对面,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工人们正挥汗如雨地搬着砖头和水泥。
“看到那儿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从今天起,你,辞退你的保镖和司机,每天去那个工地搬砖八小时,工钱日结,一分不能多要。”王旻宇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大发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你让我去搬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
“在工地上,你就是个搬砖的。什么时候,你觉得搬砖比在酒桌上陪笑脸更踏实,流的汗比喝的酒更痛快,你的病就好了一半。”王旻宇顿了顿,又补充道,“饭,必须跟工人们一起吃,两荤一素的盒饭,不许多加菜。晚上不许有任何娱乐活动,回家就睡。”
“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钱大发哀嚎起来。
“是要救你的命。”王旻宇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漠,“你现在每天山珍海味,身体却越来越虚,是因为你的脾胃运化功能已经基本报废了,吃进去的东西都变成了垃圾。只有通过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才能把你身体里沉寂的阳气调动起来,把那些湿浊、痰饮通过汗液排出去。这叫‘以劳代偿’。什么时候你饿到能吃下三碗白米饭了,你的脾胃功能才算重启成功。”
钱大发听得云里雾里,但王旻宇那副笃定的样子,又让他不敢全盘否定。尤其是最后那句“脾胃功能重启”,听起来就很高级。
“那……那另一半呢?另一半怎么治?”
“等你搬完一个月砖,再来找我。”王旻宇说完,转身就回了店里,不再理他。
钱大发站在原地,看着街对面尘土飞扬的工地,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名牌西装和脚上锃亮的皮鞋,脸上露出了比便秘还难受的表情。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忍不住开口:“老板,这小子就是个疯子!咱们走吧,我认识个香港来的大师,保证药到病除。”
“闭嘴!”钱大发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保镖,还是在骂自己。
他想起了光头强跟他描述王旻宇时的眼神,那种敬畏,不象是装的。
“妈的,不就是搬砖吗?老子当年创业的时候,连煤渣都背过!”钱大发一咬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保镖,“你们俩,滚蛋!一个月后再来接我!”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街对面的工地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从柜台上拿起那沓钱,塞回王旻宇手里。
“神医,这钱你先拿着!算我请你监督我的!要是我半途跑了,这钱就归你了!”
王旻宇掂了掂那沓钱,随手扔进了抽屉。
“行。诊费我收下了。”
刘老板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直到路虎车开走,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小……小王,这……这也能行?”
“为什么不行?”王旻宇重新拿起茶缸,“他的病,就是闲出来的,懒出来的。让他动起来,比吃什么仙丹都管用。”
刘老板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让明星用猪脸抽自己,让煤老板去工地搬砖……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渡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