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云龙这种常年活跃在一线的团级指挥员来说,战场直觉早已融入骨髓。他甚至不需要自家营长开口,就从对方那微皱的眉头中读出了敌情。
果不其然,张大彪没有丝毫耽搁。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刚侦察到的全盘托出:
“团长,前面通往王陶镇方向的三岔路口,突然冒出来一伙鬼子。人数不少,我粗略观察了一下,估摸着有一个中队的规模。”
“这伙敌人装备齐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都有,不是咱们可以轻易收路费的软柿子。”
此话一出,李云龙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鬼子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在平遥以南、沁源以北的地区频繁活动。警卫排眼前这支中队,十有八九就是敌扫荡部队的触角之一。
一念至此,他立刻追问关键细节:
“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伪军配合?他们的具体位置和动向呢?”
“就在五分钟前,我带着两名战士摸上去发现了敌情。”张大彪回答得很肯定,“清一色的鬼子兵,没看见二鬼子。”
“他们占据了路口的高地和两侧山坡,创建了临时观察哨,还架了机枪。”
“看那架势,鬼子的队伍里应该有个佐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谨慎。”
“他娘的。”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眉头甚至拧成了川字,“三岔路口,那是通往旅部和咱们团部的要道,也是连接友军防区的关键节点。”
“咱们的运气,有点背啊。”
一旁,黄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作为一名穿越者,再加之王陶镇这个具体地名,他立刻就将眼前这支敌人与史实中的本子春季扫荡联系在了一起。
熟知历史的他,甚至知道对方的最终目标是哪。
“李团长,我的行踪属于最高机密,鬼子绝无可能得到确切情报。所以我推测,眼前敌人的目的地应该是王和镇的决死一纵队。”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察觉到了异常空中活动,或者在其他渠道得到了模糊信息,因此加强了对关键路口的控制和搜索。”
李云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同之色。他结合自己掌握的地图信息和敌情通报,也得出了类似的推断。
若是平时,以他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鬼子过去。
但今天的任务是护送,警卫排必须隐藏自己。
“有道理。”
李云龙迅速理清了思路,声音果断:“不管他们是不是冲你来的,一个中队的鬼子卡在咱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硬闯肯定不行。”
“咱们就一个加强排,火力不足,地形也不利。”
老李不再尤豫,立刻下达指令:“大彪!”
“到!”
“你熟悉这一带地形,附近有没有能绕过去的小路?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避开鬼子的外围侦察哨!”
张大彪略一思索,肯定地回答:
“有!从西边那片乱石坡翻过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那路虽然难走点,但能绕过鬼子。就是带着装备和黄局长,速度可能会慢点。”
“慢点就慢点,安全第一,现在不是抢时间的时候。”李云龙毫不尤豫,斩钉截铁,“传我命令,全体转向,走西边小路。注意保持静默,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
命令迅速在警卫排传递。
部队在张大彪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阴影之中,黄山则是被战士们严密地护在队伍中间。
转向途中,李云龙略带歉意地低声说道:
“黄局长,对不住了,没想到你刚落地就得跟我们钻山沟躲鬼子。不过你放心,有咱新一团在,我保证把你安安稳稳送到旅部。”
黄山闻言,非但没有埋怨,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坚定。他轻轻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捷克造冲锋枪,神情沉稳:
“李团长客气了,我也是军人。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能让我实地感受一下前线部队的机动和隐蔽能力,咱们走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新一团警卫排如同一群黑暗圣堂武士,彻底融入夜色和山林。
张大彪走在最前面,凭借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引领着队伍避开了所有危险局域。
夜色愈发浓重,山路越发崎岖难辨。但好在同志们已然走完了最后一段采药人小道,所有人都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一阵由远及近的嗡嗡声,便顺着夜风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他娘的!”
李云龙脸色一变,低声咒骂:“今天真是撞了邪!先是在路口遇到了一个中队的硬钉子,好不容易绕出来,怎么又碰到了鬼子的卡车。”
不过抱怨归抱怨,老李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他迅速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就地隐蔽,同时朝自己营长使了个眼色。
张大彪心领神会,立即带着两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悄无声息向不远处的制高点摸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土路上晃动的手电筒光芒。
大约五分钟后,张大彪如同去时一样迅捷地返回,脸上还带着一丝发了财的兴奋。
“团长,搞清楚了!”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敌人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小队和三辆卡车。他们的行进方向正好沿着这条土路过来,跟咱们回旅部的路线肯定会撞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情报:
“好消息是,我趴在坡顶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条路上和附近的山头,都没有发现其他鬼子部队的踪迹。”
“坏消息是,按照敌人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分钟就能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咱们是打,还是继续绕?要绕路的话,现在就得马上离开大路,再钻林子里。不过那样一来,路上就要耽搁一整晚的时间。”
当李云龙得知敌人只是一个孤军的小队时,他眼中的尤豫瞬间被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的精光所取代。
只有一个小队,那意味着敌我双方人数一致,甚至就连火力都是两挺轻机枪和两门掷弹筒。
而自己这边,占据了绝对的先手和地利。
敌人是乘车行军,毫无防备。
己方是以逸待劳,埋伏在暗处。
更关键的是,他可是全386旅最擅长夜间伏击的指挥员。
“绕?还绕个屁!”
李云龙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再绕下去,变量太多,时间拖不起,部队也有概率出现非战斗减员。而且眼前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只要严格遵守“打则必歼、歼则速离”的战术原则,那风险就完全可控。
一念至此,老李迅速看了一眼身边的黄山,用简短但清淅的语气解释道:
“黄局长,情况你也听到了。再绕下去,明天天亮咱们都不一定能回旅部,而且白天赶路只会更危险。”
“只要我们干掉眼前的鬼子,然后顺着大路走,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咱386旅的控制区。”
黄山在听到敌情汇报时,心中也飞快地权衡着。
一个普通独立混成旅团麾下的小队,又不是山本特工那种特殊编制的部队,他们通常不会配备电台,难以在遇袭第一时间调用支持。
只要警卫排的行动够突然,解决战斗的速度够快,那么主动发起进攻的收益远大于风险。
想到这里,黄山毫不尤豫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军事指挥上,我完全信任李团长,听你安排。”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李云龙和周围战士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只见黄山迅速解下腰间那支zk383,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起递到了老李面前。
“李团长,这支是捷克造的冲锋枪。它射速快,精度也不错,尤其适合近战和冲锋。”
“这玩意的用法跟花机关差不多,快慢机柄在机匣左侧,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它枪口下方这个折叠的两脚架,展开后可以勉强当轻机枪使,能适当提高中距离点射的稳定性。”
“等会儿打起来,你肯定要带队冲锋,驳壳枪射程和火力持续性差了点。这个给你,应该能派上用场。”
李云龙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也没矫情,伸手接过了这支工艺精良的冲锋枪,很快就掌握了大致用法。
“好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打完这仗,要是这枪好使,你记得帮我们新一团多弄几支。”
装备更新,士气更旺。李云龙不再耽搁,对着周围已然蓄势待发的警卫排战士们,下达了战斗命令:
“一班长,带你的机枪组立刻占据左前方那个土包。你们的任务是创建火力点,封锁鬼子车队前进的路并压制第一辆车!”
“二班长,右边那片石头后面是你的阵地,你们班负责打落车的鬼子!”
“柱子,你带着两门掷弹筒找好位置。听我信号,先给我炸掉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和所有暴露的机枪手。”
将掐头去尾的战术交代完毕后,李云龙看到了身后的第三班。
“其馀人,以我为进攻箭头,准备手榴弹和剌刀!等老子枪一响,全体开火,手榴弹先招呼,然后跟着我冲!”
“大家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争取十分钟内解决战斗!打完立刻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然后迅速脱离!”
“记住!这是夜袭伏击,要的就是突然和猛烈!行动!”
命令杀气腾腾,清淅明确。
战士们眼中燃烧起战意,无声而迅速地散开,很快便抵达各自的攻击位置。土路两旁,瞬间布下了一张死亡之网。
李云龙检查了一下手中崭新的zk383冲锋枪,将快慢机拨到连发位置,两脚架折叠收起。
他匍匐到最前沿的一个土坎后面,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土路拐弯处那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芒。
黄山也被一名战士保护着,退到了稍靠后的安全位置。。
不一会儿,卡车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响,鬼子步兵的手电筒光芒已经能照亮土路上的杂草。
第一辆卡车的轮廓,在拐角处缓缓显现。
“嘿嘿,还真是只有一个小队啊,看来我今天又要发财喽!”
李云龙趴在土坎后,借着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芒,仔细数了数前方开路鬼子步兵的人影。
作为一名跟日军打了无数交道,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指挥员,老李完全可以说是对敌人了如指掌。
正常情况下,鬼子在这种相对偏僻的土路上行军,尤其是夜间,前头必定会有一辆甚至两辆三蹦子开道。
那挎斗摩托车上会载着三个鬼子,他们的分工很明确:一个负责驾驶,一个担任观察手,车斗的则是负责操纵歪把子机枪。
这些开道鬼子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经过任何可能设伏的地带时,先对着可疑局域扫上一弹斗子弹。
甚至某些过于稳健的老鬼子,会让士兵们对着枯草垛等目标侦查射击,主打一个苟字。
而眼前这支鬼子小队,他们连一辆开道的挎斗摩托都没有。
只有五六名挺着三八大盖的步兵,稀稀拉拉地走在第一辆卡车前方一百米处,用手电筒勉强照着路面,担任着最基础的徒步尖兵。
“步枪,可没办法进行侦查射击。”李云龙心中冷笑。
几支步枪,面对黑夜里有心埋伏的敌人,其威慑力和侦察效果几乎为零。他们只能靠眼睛看靠耳朵听,而己方最擅长让敌人变成小聋瞎。
这个细节,让李云龙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这种缺乏警戒的部队,遭遇突袭时肯定会陷入混乱。
“天助我也!”
老李轻轻拉动zk383冲锋枪的枪栓,将第一发子弹顶入膛内。同时他还微微侧头,对身后不远处的掷弹筒手和两个机枪组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战士们心领神会,手指扣上了扳机或握紧了掷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