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果脯防空司令部下达命令的几分钟后,日军第60飞行战队第一中队的九架九七重爆,已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长安城区的领空。
三桥一安通过驾驶舱玻璃俯瞰,下方城市的骨架在他眼中清淅可见,甚至还能看到四条大街上正涌动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和车辆。
“诸君,我们已经顺利抵达任务坐标,当前轰炸条件良好。”
“中队的首要目标在钟楼东北方,靠近东北城墙角。各机投弹手,做好战斗准备,跟随我的长机进入投弹航线!”
话毕,三桥一安熟练地操从着九七重爆摇了摇机翼,向编队中的下属们发出了信号。
紧接着,他推动操纵杆,带领身后八架轰炸机调整航向,机头直指东北方向那片冒着烟尘和蒸汽的局域。
然而,生死存亡之秋,地面上的果脯防空部队和大华纱厂里不愿坐以待毙的工人们,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应变能力。
正当日军陆航机群压过城墙轮廓,投弹手们开始低头调整轰炸瞄准具时,目标局域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滚滚浓密的人造烟幕,从地面喷涌而出。
十数道发烟点几乎同时被点燃,粗重的黑色烟柱与刺鼻的白色烟雾混合在一起,短短几十秒内便遮盖住了所有可供识别的地标。
“少佐阁下,地面正在释放大规模烟幕!我的视线严重受阻,无法确保投弹的精准度!”
编号为乙2的九七重爆上,投弹手佐藤急声报告。
他反复调整着瞄准具的焦距和角度,但目镜里除了不断喷吐浓烟的发烟点,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模糊屋顶外,再也找不到清淅稳定的瞄准参照物。
烟柱的扰动和不同颜色烟雾的混合,极大地干扰了佐藤的测距和瞄准。
“哒哒哒!”
几乎同时,地面上稀疏但坚决的防空火力终于打响,那是部署在城墙附近和纱厂周边的高射机枪阵地。
一道道赤红色的曳光弹轨迹,在日军编队斜下方约七八百米处交错闪铄。
这些子弹虽然暂时无法威胁到九七重爆,但密集的弹道和不时飞来的流弹,多多少少还是干扰了鬼子投弹手的状态和情绪。
“三点钟方向,城墙西侧,发现连续防空火力点!”
投弹手佐藤再次快速报告,他竭力想通过烟幕缝隙锁定预定的轰炸坐标,但目标内核局域已经完全融入翻滚的烟墙之中。
“八嘎,真是该死。”三桥一安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声音在机械式通信器中依旧镇定,“佐藤君,不要焦躁。支那人也就这点伎俩了。
“我们完全可以在目标上空多盘旋几圈,查找机会。风向不会一直眷顾着敌人!”
“保持高度,保持编队!”
在三桥一安看来,地面的防空火力贫弱得可笑,根本无法威胁到在安全高度飞行的九七重爆。
只要保持耐心,等烟幕被风吹散,或者找到某个稍纵即逝的清淅窗口,就能将致命的炸弹精准投下。
想到这里,他操从着领航机,开始带领整个中队在纱厂上空兜起了圈子。
这些九七重爆就如同盘旋的秃鹫,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三桥一安的长机刚刚转过半圈,投弹手佐藤还在徒劳地试图锁定大华纱厂的节骨眼,城市另一侧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那动静即使隔着机舱和引擎的轰鸣,也清淅可闻!
“轰!轰!轰!”
三桥一安和机组成员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负责轰炸西京电厂的第二中队,已经在烟雾笼罩的空域中投下了首批炸弹。
作为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和战斗组,他们几乎立刻看出了同僚的问题。
那爆炸点连成的轴线,明显偏离了西京电厂所在的局域,甚至整体偏出去足有三四百米!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分明是从一片低矮的居民区中升起的。
“八嘎!桑原这个蠢货!他手下那些投弹手的眼睛是装饰品吗?”
“明明还看不清目标轮廓,为什么要仓促投下宝贵的航弹?!”三桥一安忍不住在机舱内低声咒骂,既有对同僚无能的愤怒,也有一丝不解。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如果说第二中队的首轮轰炸还能勉强解释为急于建功,那对方紧随其后的第二轮投弹,则完全可以用清空弹仓来形容。
只见那九架九七重爆甚至没有保持平飞,机身还在爬升状态就象倒垃圾一样将航弹扔了出去。
其中编号为乙11的轰炸机,动作尤其慌乱,甚至违反了安全操作手册中关于投弹姿态的基本要求。
投弹刚一结束,第二中队根本不观察战果,齐刷刷地开始大角度转向,摆出了一副任务完成即刻撤离的架势。
“纳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桥一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向友军撤退的方向望去。轰炸效果还没评估,编队秩序也尚未恢复,就这么跑了?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颗耀眼的绿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划破天空,那分明是紧急撤退的信号。
“桑原到底在干什么!”三桥一安的骂声刚脱口而出,他机舱内的无线电接收设备,突然接收到了一阵夹杂着大量噪音和静电干扰的喊叫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焦急:
“敌机北发现!行动取消撤!”
“是护航战斗机的频道!”无线电操作员脸色一变,大声喊道。
他猛地开始用手掌拍打身前的无线电设备,试图让那受到干扰的信号更清淅一些,同时用最大的声音向机组所有人吼道:
“是护航机编队发来的预警,北方空域发现不明身份敌机!目前型号和数量不明,二中队的异常举动肯定跟这个有关!”
“负责护航的大桥中佐命令我们终止行动,立即撤退!”
“敌机接近?北方?”
三桥一安的大脑嗡的一声,先前的所有疑惑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
北方?
以前的敌机不都是从正西方飞来的嘛,北方怎么可能有威胁!
“八嘎!为什么不早点报告!”
“敌机接近,我们要立刻撤退!佐藤君,别管瞄准了!把剩下的航弹全部投下去!立刻减重,我们要用最大速度脱离这片空域!”
话毕,三桥一安猛推操纵杆,九七重爆庞大的机身开始倾斜转向。
他拼命地摇晃着机翼,用最原始的视觉信号,将全速撤退的警报传递给编队中其他八架尚且有些茫然的轰炸机。
第一中队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混乱。
有的九七重爆跟着长机开始转向投弹,有的还在尤豫,有的则盲目地将炸弹胡乱投向下方。
原本杀气腾腾的轰炸编队,在突如其来的威胁下乱作一团,变成了争相逃命的惊弓之鸟。而鬼子们仓促投下的炸弹,大部分都落在了无关的局域,
当一架架扔光炸弹的九七重爆重新组队,朝着东北方运城机场的方向开始撤退时,长安北方的天际线处,五道陌生的银色机影无声无息地抵达了战场。
这五架战机的机身,在冬日斜阳下反射出了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五支破空而来的锐利梭镖。。
那古老的城墙、巍峨的钟楼、熟悉的街道,使得前世记忆中的景象与眼前被烽火笼罩的现实迅速重叠,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怀念。
但紧接着,城区中不断升腾起的滚滚黑烟与隐约火光,却象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黄山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烟,是家园在燃烧,是同胞在哭泣。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怀念瞬间被怒火所取代,他的脸色变得如机身下的黄土高原般刚硬严肃。
“到达主战场,目视敌机!同志们,检查武器,准备进攻!”黄山的声音通过机内无线电,清淅地传入另外四架梭镖的座舱。
“是!”
“收到!”
“准备完毕!”
阿维亚四人组简短有力的回应迅速传来,他们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紧张,只有高昂的战意。
对扬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在捍卫自己一行人亲手搭建起的航校,更是对军国主义渣子的重拳出击。
然而,与黄山小队昂扬的斗志相比,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日军第31飞行中队,此时却不是很想正面迎敌。
中队长大桥只三郎少佐通过风镜,死死盯着高空那五个越来越清淅的银色小点。
12对5,己方数量近乎碾压,但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无他,只因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劣势,高度差。
他的中队此刻护航在轰炸机群西南侧,高度约3500米。
而那些神秘的银色敌机,目测初始高度至少有5000米,占据着俯冲攻击主动权。
更关键的是,己方对敌机一无所知。
型号、速度、火力配置、盘旋性能、爬升率,甚至是哪国造的都不清楚。
“在这种情报完全空白的情况下,盲目爬升迎击,是愚蠢的自杀行为。”大桥只三郎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们的九七式战斗机以优秀的水平盘旋和操纵伶敏着称,但爬升性能并非顶尖。
如果贸然迎着敌机爬升,不仅会损失宝贵的空速,变成笨拙的活靶子,还可能因为不清楚对方俯冲后的脱离速度和爬升恢复能力而陷入被动。
一念至此,大桥只三郎果断放弃了正面硬刚的念头。他操从着九七式战斗机微微摇晃,同时配合大幅度的肢体手势下达了命令:
“禁止盲目爬升,保持速度!首要任务:掩护重爆撤退!引开敌机,避免缠斗!”
虽然日军陆航的通信手段极其落后,但长期以来的训练和默契,还是让周围的飞行员们理解了中队长的想法。
很快,他们操从着各自的战斗机集体转向东方,将节流阀推到底。
在加速的同时,鬼子飞行员们还进行着一种几乎不损失速度的浅角度爬升,试图在保持速度优势的情况下争夺高度。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陆航飞行员非常老练,他们在飞行中不断地进行不规则的小幅度机动,力求让高空的敌机难以瞄准。
所有鬼子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上方那片蔚蓝,时刻提防陌生敌机随时可能发动的致命俯冲。
5000米的高空中,黄山将鬼子护航编队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虽然这是第一次跟鬼子陆航交手,但他还是一眼看穿了敌人的想法。
“想用九七式战斗机的瞬时盘旋和加速性,引诱我们陷入不利的水平缠斗?或者逼我们放弃狗斗直扑轰炸机,然后再从侧后爬升咬尾?”
“标准的二选一陷阱,对付菜鸟或者尤豫不决的对手,确实够用。”
秉着不能被鬼子护航编队拖住的原则,黄山果断打开了通信频道,声音冷静得象在分析演习:
“敌机的战术选择和思路都很明确,对方应该是有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不过我们有着情报优势,知道鬼子飞机的底细,更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跟我一起上,只要能打乱他们的阵型,这场空战我们就赢了一半!”
“为了航校!进攻!”
话音刚落,黄山猛地向前推下操纵杆。。
他率先冲出了阳光的掩护,带着身后四架同样开始俯冲的僚机,以超过560公里每小时的惊人速度发起了冲锋。
当那五架从未见过的银灰色战斗机,以一种远超九七式战斗机平飞极限的速度,从5000米的高空俯冲而下时,第31飞行中队的鬼子飞行员们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
原本相对松散的浅爬升编队,像遇到猛兽的刺猬般猛地收紧!
这种战术看似有点蠢,但可以确保己方被攻击时,未被攻击的友机可以尝试用交叉火力对其进行干扰射击。
“注意,敌机来自三点钟方向!高速俯冲!”有飞行员打开舱盖声嘶力竭地吼叫,但他的声音还是被引擎声和风声吞没。
“左边!左边那架冲下来了!脱离!快脱离当前航向!”观察到具体威胁的飞行员,疯狂打着手势,同时猛拉操纵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