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关中平原。
由18架九七重爆和12架九七式战斗机组成的日军陆航混合编队,如同一群过境蝗虫般飞过了渭北台塬。
发动机的轰鸣声滚过天际,在下方宁静的土地上投下了不祥的阴影。
编号为乙33的轰炸机里,导航员赤井男通过玻璃舱罩俯瞰着大地。他看到了蜿蜒流淌的渭河,看到了两岸阡陌纵横的农田,甚至还看到了星罗棋布的村落。
这种丰饶的景象,与他记忆中贫瘠的北海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股混杂着嫉妒、贪婪与种族优越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少佐阁下,”赤井男的声音在机长耳边响起,还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虽然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丽的景色。但无论看多少次,我依旧还是那么痛惜!”
“这些该死的民国人,他们明明是卑贱、落后的种族,却占据着广袤且富饶的土地!这简直是对资源的浪费!”
鬼子导航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狂热:
“自从离开家乡,自从添加陆航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誓要为帝国,为天皇陛下争出一个真正多姿多彩的未来!”
“在天皇陛下的引领下,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航空兵,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番夹杂着种族偏见和军国主义狂热的言辞,宛如一剂突击锭,瞬间激活了机舱内的其他成员。
鬼子们先前的紧张与不安骤然消散,心中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征服欲和扭曲的使命感。
“说得好,赤井!”
“没错!这片土地就该由我们来支配!”
“天皇陛下板载!”
眼瞅着机舱内的气氛突然燃了起来,带队的少佐中队长三桥一安不由地多看了导航员一眼。
他原本的计划是看到秦岭的轮廓以后,再进行战前动员提振部下们的士气。可未曾想到,这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导航员,居然在无意间替自己完成了任务,而且效果还好得出奇。
为了再添一把火,彻底激发下属们的斗志,三桥一安果断用肯定的语气补充道:
“赤井君说得没错,民国丰饶的土地和资源,本就应当由更先进的帝国来开发。我们今天的轰炸不仅仅是战术任务,更是在播撒天皇陛下的理念。”
“而且在未来,我们还要把英、美、法、荷等殖民者统统踩在脚下,彻底解放整个东亚,创建皇道乐土!”
三桥一安的声音通过机械式传音器,传达到了所有战斗员的耳中:
“诸君!都打起精神,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即将抵达任务坐标,留意可能存在的零星防空火力!”
“天皇陛下,还在等待我们大胜归来的好消息!为了帝国,板载!”
“板载!”频道里传来一片狂热的呼应。
与此同时,长安防空司令部。
“报告司令!东郊防空监视哨岗紧急来电!”
“有大批日军轰炸机从运城方向来袭,型号为九七重爆,伴有九七式战斗机护航。敌机数量庞大,目测不少于二十五架,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城市外围!”
此话一出,正端着茶杯准备吃药的飞将军手一抖,做工精良的瓷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那张本就因又吸又漂而苍白病态的脸,此刻更是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妈的,怎么又来?这才月初就轰炸两次了!日本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果脯为了应对日益频繁的日机空袭,在长安城的周边县区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防空观察哨。
这些哨所都配有望远镜和简易通信设备,全天候盯着天空。
只要发现敌机,值班人员便会拼了命地把机型、数量、航向、大致高度等情报,通过电话线或电台第一时间报上来。
但能提前预警,不代表飞将军有能力组织反抗。
无他,只因运城的日军机场离长安实在是太近了!鬼子的轰炸机从起飞到临空投弹,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
留给飞将军部署的时间,更是只有十五分钟。
这区区十五分钟的预警时间,对于一座庞大的古城和散落各处的防空机枪连来说,根本不够完成有效的疏散、隐蔽和战斗准备。
“该死的鬼子,为什么非要在我的任期内加强进攻。”
飞将军低声咒骂了一句,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不过他现在并不怎么担心市民的伤亡,而是在为自己的仕途发愁。
长安要是再遭重创,自家校长肯定会有所不满。到时候自己想进步的心,恐怕要被迫止步于此。
恐惧,迅速转化为暴躁的权威。
想到这里,飞将军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口的副官和通信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通知所有参谋,立刻到作战会议室集合!五分钟没到的人一律军法处置!”
很快,一群神色仓皇的参谋军官便气喘吁吁地挤进了司令部。
他们大多都被日军的陆航炸了一年多,对那沉闷的引擎声和尖啸的落弹声早已有了刻骨铭心的了解,此时人人脸上都写着大难临头四个字。
死一般的寂静,最终被一名资历较老的参谋打破。他干咳一声,献上了自己的计策。
“长官,敌机来势汹汹,且携战斗机护航,硬拼绝非上策啊!部队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他指着地图,手指有些发抖:
“我建议,立即拉响全城警报,组织所有市民进入防空洞或向城外疏散!”
“至于防空火力,除了火车站、大华纱厂和发电厂等要害目标正常布防以外,其馀散布在城墙和次要局域的高射机枪连,应该暂时保存实力。”
参谋抬眼偷偷看了看飞将军的脸色,见对方只是阴沉着脸没说话,便壮着胆子继续道:
“部队的火力本就贫弱,缺乏重炮,对高空轰炸机威胁有限。若是此刻把所有底牌都暴露出去,与敌机护航战斗机硬碰硬,只怕是徒增伤亡。”
“在我看来,不如等鬼子投完弹,心神松懈开始返航之际,再命令隐蔽的部队突然开火,抽冷子打他几炮。说不定还能有些斩获,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一味组织反击,实属不智。若是损失惨重又未能击落敌机,上级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番言论,立马让飞将军朝那名参谋投去一个极其古怪的眼神。
这战术,听起来有点耳熟啊。避其锋芒,藏起要害,等敌人打完放松警剔了,再打一杆枣。
一念至此,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乡下抓猪的场景。
年猪遇到攻击,不正面冲撞,而是把屁股和后背死死偎倚着墙角,让人无处下手抓它的尾巴,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作罢。
甚至一不小心,靠得太近,还会被那猪猛地回头,用尖牙利齿狠狠咬住不松口。
怪不得这么耳熟!
这他妈不就是猪的战术吗?
飞将军心里一阵荒谬,几乎要气笑了。但胸口的憋闷和眼前残酷的现实,还真让他那被酒色毒掏空的脑子转了起来。
仔细一想,同僚这招猪的战术,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长安的防空火力本就非常贫瘠,主要依赖少量老旧的高射机枪,现如今基本都布置在城墙上和重要目标周边。
缺乏重型防空炮的他们,对高空飞行的日军轰炸机构成威胁有限。
与其白白送死,还不如等敌人攻击结束后抽冷子打几炮,指不定还能有些收获。
至于战斗机,那就更别提了。
人家老毛子是志愿航空队,从理论上来说跟自己都不是一个体系,根本指挥不动。
“保存实力,抽冷子打几炮。”飞将军喃喃重复着,最终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
“就按这个思路办!”他扫视着参谋们,“传我命令,所有非关键局域的防空机枪连,阵地上只留观察哨隐蔽待命即可,主力人员和重要装备立即进入预备掩体,保存实力!”
“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开火暴露位置!”
“在传令大华纱厂、西京电厂和火车站,让他们务必加强戒备,所有火力点进入最高战备,想尽一切办法给敌机的瞄准投弹制造难度。烟雾、假目标、干扰阵型,能用上的全给我用上!”
“最后,拉响全城防空警报!按预案升起预警灯笼。让市民能往城外跑的赶紧跑,来不及的,全都给我赶进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