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航空工业研究中心如同上满发条的机器。同志们开足马力,所有机械全速运转。
无论什么时候,窝棚和山洞车间都是灯火通明。
一件件按照图纸和工艺要求生产的教练机部件,从生疏到熟练,从粗糙到渐趋精准,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工位和小组手中诞生。
当然了,边区军工局下属的各个兄弟单位同样功不可没。
在得知研究中心进入实质性生产阶段后,曾副局长一路开绿灯,把各种能收集到的原材料全都送了过来,在进度上为黄山他们提了至关重要的加速度。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1939年2月28日,今天是黄山与那两位约定好的日子。
早上七点,晨光熹微,山间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可最后一批教练机的零部件,已然从山洞车间里运了出来。
看着窝棚里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的零件,罗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混杂着疲惫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先是对正在搬运部件的工人们高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穿过忙碌的人群,朝着撰写工作记录的黄山走去。
“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五架教练机所需要的全部部件,包括机身、机翼、蒙皮、金属连接件、支架座舱内饰、设备操纵系统构件等,全部生产完毕,并且检验合格!”
“考察到后期的保养和维修,同志们还自发多准备了一套备用件,现已全部入库。”
罗西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接下来,只要把这些部件组装起来,咱们的飞机就可以正式离开地面,飞上蓝天了!”
此话一出,黄山停下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为舒展和满意的笑容。
在边区从零开始制造教练机,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其实是他在意大利工作时就秘密筹备的项目。
而这教练机的图纸,更是他针对边区的现有条件,修改、验证了无数次的智慧结晶。
如此万全的准备,黄山自然是信心十足。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腕表,时间指向七点零五分。
“罗西,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熟练度,将一架教练机从零件状态总装完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我和上级约定的日子就是28号,今天必须拿出能飞的成果。”
在二战时期,各大主要参战国组装一架教练机的速度各有不同。
速度最快的,那自然是第一代基建狂魔合众国。无论是双翼初级教练机pt-17,还是单翼高级教练机at-6,红脖子们都可以在数个小时内干完。
当然了,也有意大利这种相对比较拉的主要参战国。
众所周知,意面的组织度和产能是出了名的有问题。有时候折腾好几天也未必能搞利索一台初教机,效率和品控堪称大国之耻。
不过,研究中心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
黄山在设计这款教练机时,就充分考虑到了边区工人熟练度不足的现实,所以在设计飞机时便采取了相对简洁的方案,主打一个好上手、易组装、容错率高。
在心中快速进行了一番仿真和计算后,罗西给出了一个谨慎但乐观的估计:
“如果现在就动手,集中研究中心所有的优秀工人,组成一个精锐的总装突击队,我估计八个小时后就能组装出第一台。”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试飞员在天黑前就可以进行首次升空飞行。”
“他甚至还有时间在天上溜达半个小时,感受一下新飞机的操纵特性。”
八个小时,今天天黑前进行首飞。
这个时间安排虽然有点紧张,但也算是按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黄山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尤豫。
“好!就按八个小时的计划执行!”
“立即组建总装突击队,由你全权指挥,波胡米尔辅助。我负责协调所有后勤支持和应对突发情况。”
“告诉同志们,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日子!也是我们向鬼子航空兵复仇的第一步。”
命令下达,整个研究中心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但昂扬的斗志,也随之席卷了每一个人。
很快,一支由罗西亲自挑选,囊括了各小组技术尖子的总装突击队便集合完毕。
罗西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用力一挥手臂,这群神情坚毅的队员们就一头扎进了窝棚车间。
大门被关上后,里面迅速传出了节奏紧张的指令声和工具碰撞声,宣告着这场与时间赛跑的组装任务已然开始。
车间外,黄山再次提起笔,准备一鼓作气完成工作报告,梳理清楚这段时间的艰难历程和最终成果。
然而,他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写下几个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来到了面前。
黄山抬头一看,是扬,他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和担忧。
“黄,等我们的飞机组装好,试飞员的工作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或者让波胡米尔他们上?”
“这事我们必须提前确定,得让试飞员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地面准备,并且熟悉新飞机的各项纸面数据。”
说到这里,扬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记得你之前向那两位汇报时提过,本次首飞不仅要成功,还要带上一名我们研究中心下属航校的学员,作为像征和起点。”
“可是,航校现在连影子都还没有,学员名单甚至还在筛选中,第一期理论课都没开讲。”
“放眼整个边区,除了阿维亚七人组以外,还有谁会开飞机?我们上哪去找学员完成意义重大的首飞任务?”
此话一出,黄山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并没有被问住的尴尬,反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扬,”他不紧不慢地说,目光似乎能穿透大山,看到更远的地方,“你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说,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黄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揭秘般的意味:
“我们从抗大五期招募的那一百名年轻人,是航校的第二期学员。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航校的第一期学员,现在在哪里?又是谁?”
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快速回忆着。
自家局长确实提到过一次第一期,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他的口误。现在看来,这所谓的第一期不仅存在,而且就在边区里。
看着扬脸上变幻的表情,黄山不再卖关子,笑容更加明显:
“早在一年前,边区就挑选了43名干部去边境航空队学习,其中飞行班25人,机械班18人。”
“按照正常的进度,飞行班的25人大概率完成了理论学习和飞行训练阶段,基础的独立飞行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些同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航校第一期。算算时间,他们马上就会来研究中心报道了。”
看着扬脸上那一脸懵逼的样子,黄山的乐子人属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仅凭阿维亚七人组就想撑起一所真正能批量培养飞行员的航校,那是痴人说梦。
无他,只因现在航空工业研究中心刚刚起步,大大小小的工作都需要他们七个人投入绝大部分精力去指导、把关。
光这些工作,就足以让黄山一行人分身乏术。
就算他们肝再多,也没办法长期去航校任教。
一念至此,黄山继续补充道: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需要的是一批已经具备基础航空知识,甚至是有一定飞行经验的半成品学员,”
“他们可以在咱们的指导下快速形成战斗力,同时分担一部分基础教程和未来部队组建的压力。”
“正因如此,我在回到边区的第一天,就向上级提出了一个详细的建议和申请,请求将那些正在边境学习的同志们,紧急召回边区。”
就在扬准备追问更多细节的节骨眼,一声洪亮的报告声,突然在窝棚车间西侧的空地上响起。
“报告!”
黄山和扬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两名穿着八路军军装,脸上明显有着长途奔波痕迹的中年干部,正领着一大群年轻人整齐列队。
为首的干部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窝棚门口的黄山。
他小跑上前几步,挺胸抬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黄局长!航空工业研究中心下属航校一期生应到43人,实到43人,向您报到!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