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维贤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魏忠贤是在天启三年上的台,那个时候的东林党人充斥着整个朝堂。
从上至下都是他们的人,可魏忠贤却在上位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清掉了朝堂上的东林党人,一大半的东林党重要人物全部都被下狱。
只有钱龙锡和钱谦益逃了出去,并且迅速的掌握京营,以及各个地方的军队及各个地方重要的职位。
还有让江南那群人乖乖交税,此前他可是听过有官吏去收税,结果被他们打残给丢了出来。
他想到了魏忠贤能力这么强的人,却对陛下如此的忠心耿耿,只能说陛下才是那一个最恐怖的人。
想到这些,张维贤额头上冷冒直汗,整个人又剧烈咳嗽起来。
魏忠贤注意到了张维贤手上所咳出来的血,他估计张维贤也活不长了。
魏忠贤人附到张维贤的耳边,“只要你写下来,咱家可以保证你与你儿子相安无事,当然了,你要是不知道,咱们也就不知道你会不会见到你儿子。”
张维贤听闻心里面剧烈挣扎起来,最终提起笔写了起来。
魏忠贤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有了这一份,到时候便可以一步一步的进行清算。
张维贤放下笔,转头看向魏忠贤,只是那眼神之中满是疲惫之色。
“魏……魏公……公,希望您说到做到。”张维贤有气无力的说道。
“放心,咱家一言九鼎。”
魏忠贤将桌子上所有的资料收好,才将门打开,让刘管家与下人来馋扶。
李永贞见门打开后,便走了进去,他是来汇报京营整顿情况。
“公公,京营已经整得差不多了。”李永贞将信件高高举起。
魏忠贤将信件放到桌子上,看着李永贞缓缓地说道,“咱家要你去办一件事情。”
“请公公吩咐,在下定不会负公公所托。”李永贞拱手道。
“他,该让他闭上嘴,因为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先将他带去诏狱之中见张之极。”
李永贞将头朝张维贤看去,在应了一声“是”后,便朝前追去。
“张国公,公公让我带您去。”
张维贤点点头,“有劳李公公了。”
李永贞走到宫门口时,便看见有一口轿子。
“若是国公身体不适,该乘轿子要乘。”
“谢李公公体谅了。”
诏狱。
田尔耕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张之极,此时的张之极只有双手被烤着,而腿部用竹板绑着,他的左腿骨折了。
那一日抽打时,张之极被打得疼晕了过去,叫郎中来看才发现是骨折。
“你……你们这群奸贼,有……有种等……等我好了。”张之极弱弱的说道。
“我说你烦不烦,人都已经老大不小了,成王败寇的道理还不懂吗?”田尔耕的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了。
要不是魏公公不让打,说是要等张维贤来看完之后,就能随便折腾,弄死了也无所谓。
当、当、当……
朱纯臣不断的挥动着手臂,可不论怎么弄田尔耕都不看他。
这时,诏狱的门被打开,田尔耕赶忙站了起来。
“李公公。”田尔耕道。
“田指挥使,我奉命带张国公来进行看望。”李永贞道。
“为……为什么非要在这里。”
张维贤可是非常清楚诏狱的恐怖,他赶忙让刘管家与下人走过去。
当看到张之极身上没有什么破损时,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父……父亲。”张之极见张维贤满头的白发与皱纹,眼框微微发红起来。
他努力的想要摆动身子,可脚上载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见张之极这样,张维贤更加心疼,心中的悔意更加浓郁。
“之……之极,是……是爹错了,让你受苦了。”张维贤颤颤巍巍的说道。
张之极摇了摇头,整个头发也跟着甩了起来。
他并不想让父亲为他而操心,他的父亲本身身体就不好,再加之如今这个样子,他害怕极了。
张维贤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掌握住张之极的手。
“之……之极,是爹对不起……”
田尔耕摇了摇头,在诏狱之中张维贤这父子俩情深的画面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
田尔耕环抱着手,手指不断敲击着,整个人不断来回踱步。
当……
铁链声再次响起,田尔耕眉头拧成川字,朝朱纯臣那边看去。
“你已经进了诏狱,还把自己当国公是吧。”田尔耕面色阴沉的说道。
张维贤听到国公二字时,便联想到了朱纯臣。
他连忙让刘管家扶他起身,去看看他,猜想的是否正确。
张维贤看到朱纯臣时,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朱纯臣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此时的朱纯臣半边脸被头发遮住,鲜血染红了白衣,整个人身上满是伤痕,那张嘴里的牙齿已经只剩下一两颗,嘴中还满是鲜血,脸庞上也满是划痕。
朱纯臣注意到了张维贤,整个人的嘴角露出了冷笑,可在张维贤看来,此模样是非常渗人的。
“张国公,您不是来看望他的。”田尔耕做出了请的姿势。
张维贤看着朱纯臣的眼神之中充满着怜悯之色,摇了摇头,便再次去看望张之极。
傍晚,微风吹过街道,卷起一片片落叶,此时的街道上又热闹了起来。
张维贤一脸疲惫的走出诏狱,望着那火红色的天空,整个人叹了一口气,他的背影充满了落寞之色。
英国公府。
等到张维贤回到张国公府之后,天便已经黑了下来。
张维贤望着院子中不断掉落的绿叶,随后便重新回到了床上躺着。
……
咚、咚……
“大……大人,李公公端着药说是魏公公找太医所开的药来给您。”刘管家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张维贤听闻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快请李公公进来。”
李永贞手中端着药走了进来,只是手中的药已经凉掉了。
“张国公,这是魏公公的一片心意,还请您……”李永贞面带笑容看着他。
张维贤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做了起来,他看着李永贞手中那碗青黄色的药,整个人笑了笑。
“替我谢谢公公。”
张维贤伸出颤斗的双手,将碗边拿住,用手死死的抓住,闭上双眼,将其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张维贤喝完后便将碗重新放到了李永贞的手中,随后又躺了下去。
待李永贞离去后,张维贤的眼角处有眼泪流下。
他现在只感觉这样解脱了也好,再也不用经历那些勾心斗角,不用去搅和那些破事情。
张维贤唯一一个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儿子张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