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朝之后,事情便被快速敲定,由内阁拟旨,司礼监批红,向地方下达诏令。
驿站的政令加急送往地方,官办造船厂开始接受民间的订单。
天启七年八月十四日,夜晚。
轰隆……
一阵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发“哗哗哗”的声响。
雷电闪过,雷光打亮了一处小院子。
微风通过窗户吹进屋内,使得烛火不断摇拽,烛光映照在棋盘上。
棋其中盘,白棋如一条大龙向西而去,黑棋的铁壁栏在跟前,左上角原本厚实的白棋,此刻却被黑棋两子钉入。
“此处房舍,终究是塌了。”
钱谦益拈起一颗白子,这是三十馀手前落在七之十二位的镇头,子却已经凉凉了。他的手指悬停在上空一会,便间棋搁回棋罐。
钱龙锡观察着棋局,白棋虽然还没死,但是中腹的另外一处,一颗白子被三颗黑棋给包围住,仅仅只差一眼。
“这个地……动弹不了啊。”
子就在那里,却盘活不过来,也没办法逃出去。
棋局还要继续,钱谦益落子在右上四之六,想要扩展白势。
钱龙锡不给予应答,径直在左下十六之四下了下去。那是一个官字重地,原本白棋还有七日实地,此刻却被侵入,实地锐减。
“官道……”钱谦益手中拿着白棋,“居然都能走了。”
更加刺手的是右下角,白棋原本经营一片边空白,被黑棋数子“浅消”,直接化为弱势。
钱谦益手指不断的在习惯边缘摩挲,半晌才应了一手“靠”,黑棋立马就“扳”,白棋就不得不“退。”
“天津那片海呀。”钱龙锡将黑棋放了下去,落子的声音非常清脆,“黑棋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说的是一百二十三到一百四十馀手,黑棋在棋盘东部连出厚势,白棋数子“打入”后都被“镇头”所压制。
钱谦益盯着棋盘右下的局势,那里有着他早先布下的三颗白子,此刻却被黑棋所笼罩,若强行动出,恐怕会全军复没。
“中级商贾,小型商户,”钱谦益的落子“尖”,“必须得压制一下。”
“很难的。”钱龙锡面带笑容摇了摇头,“黑子的势已成,若是强行压制,只怕会是伤及自身。”
钱龙锡指的是棋盘中央白棋大龙还没有安定,若是在边缘用强,那就可能遭屠。
两人皆沉默博奕了十馀手,棋局进入官字,白棋外处被搜刮,实地已落后十五目以上。
钱谦益忽然停手。
他的手指摁在了一颗黑子上,那是天元附近的黑棋厚势中的一子,略显孤单。
“听说……”钱谦益的声音极底,“此子有恙。”
钱龙锡服皮抬了抬,看向那颗黑子,周围黑势雄厚,但那颗子本身,确实气紧。
“真伪难辨呢。”他缓缓地说道:“等待“刺探”。”
围棋的术语之中,“刺”是试探性着手,观敌应对。
钱谦益点点头,却不“刺”,反而落在另一处子“碰”,是为强烈挑衅。
“李姓的工匠,他修的房子太好了,主人太相信他了。”
钱龙锡抬头看向钱谦益,“不让他建了。”
钱龙锡看着棋盘上那些“官子”手段,那些精密的、一寸一寸争夺实地的着法。虽然不在大势之争中,却在细微上决定胜负。
“需要“点角”。”钱龙锡道。
“点角”是侵入对方角部实地的手段。若是成了,可以掏空对方根基;若是败了,则会损失数子。
钱谦益盯着棋盘右下角白子,那是他还能实控的地区。
“点这里。”钱谦益的手指落在三之三。
钱龙锡却摇了摇头:“此处太固了。”他的手指移向二之四,“飞压。”
持续的压力,让其不敢正面强攻,而从侧面限制,让那颗子慢慢的失去活力。
“需多久。”钱谦益道。
“八十手,官子阶段,八十手就可见真章。”
钱钱益恩索了一会后便拿起白子,落在天元附近,那颗“有恙”的黑子旁。
“那便等吧,等“刺”的结果。”
“若真?”
“全线出击。”钱谦益手指划过棋盘,“中腹大龙,边角残子,一齐动。”
“若假?哼?”
钱谦益沉默了,他看着棋盘,白棋实地已经不足,唯一的胜机,在于屠戮黑棋中央的大龙。但那需要黑棋自己出错,需要那颗“有恙”的子真的病重。
“那便继续“收官”,一寸一寸的争。”
钱龙锡不再言语,两人继续落子,棋枰上只有清脆撞击声。
棋局未终,胜负未定。
这是他们下过最好的一盘棋了。
轰隆……
雨还在不断的下着,雨水落在乾清宫上,雨水顺着斜顶往下流。
整个乾清宫安静得可怕,宫内并未有任何烛火点燃。
只有那微微的光亮照进宫里,太监站在各个角落里,门外的锦衣卫目光死死盯着里面,手放在腰间的刀把上,刀被微微拔出,刀面微微泛着冷光。
太医院的五名太医跪在地,身体颤斗着。
“要是看不好,咱家要你们的命。”魏忠贤目光死死盯着吴明。
吴明见状爬了过去,他连头都不敢抬,伸出手,握住床上“朱由校”的手柄脉了起来。
吴明察觉到此脉非常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变死脉。
他连想到此前为朱由校把脉时,朱由校有好转的迹象。
应该是他此前所调配的药有作用了。
吴明将情绪给压下,露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转过身来看向魏忠贤。
“公公,陛……陛下的脉象十分微弱。”吴明颤颤巍巍的说道。
魏忠贤听闻抬了抬眼皮,一脚直接给他踹了出去。
咚……
吴明被魏忠贤这一脚踹得脑袋磕到地上,发出了声响。
吴明不敢有丝毫怨言,赶忙爬起来跪好。
“你。”魏忠贤看向陈德。
陈德赶忙爬了过去,他咽了咽口水,整个人爬的过程中手太软,直接倒在地上。
他连忙爬了起来,他伸出那双抖动的手摸向“朱由校”的手。
他的结果还是跟吴明一样,转过身面向魏忠贤。
魏忠贤看他搁那一直一言不发,整个人便直接一脚干了上去。
魏忠贤蹲下身子,将他们三人扫视了一遍。
“到你们了。”
黄澄听闻颤颤巍巍的爬了过去。
黄澄把完脉后道:“公公,有办法救治。”
魏忠贤目光看向吴明和陈德。
吴明和陈德整个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能要掉脑袋的。
“回公公,是我学艺不精。”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魏忠贤的目光一直盯着两人看,看了好半饷后,才开口道:“我给你们个机会,要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