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矿道。
这里是前往蜘蛛洞穴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如刀削般笔直耸立的黑曜石岩壁,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缝隙。
空气干燥而沉闷,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轰……轰……”
地面在轻微颤斗。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撞击声,从黑暗的尽头缓缓传来,象是某种巨大的钢铁怪兽正在吞噬着距离。
黑云压城。
盐牙骑在那头庞大的深岩巨蜥背上,身形随着巨蜥的步伐起伏。
他现在的样子比恶鬼还要狰狞三分。
眼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黑红色的血水浸透了布料,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在遭遇了那次卑鄙的偷袭后,这位狗头人首领的视力几乎下降到了贴脸才能看清的地步。
但这并没有让他变得迟钝,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危险。
“呼嗤——呼嗤——”
盐牙的鼻翼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抽动着,贪婪地过滤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
恐惧的汗味、蜘蛛的臭味、还有老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潮湿气息……
所有的气味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立体的地图。
“就在前面……”
盐牙的手指死死扣住巨斧的握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我闻到了……那些卑贱的虫子就在前面等着……”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陷阱,但他不在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笑话。
…………
此时此刻,就在盐牙头顶正上方,距离地面二十迈克尔的一块凸起岩架上。
民科正象一只壁虎一样趴在那里。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足有西瓜大小的陶罐。
陶罐的表面用泥封得死死的,但即便如此,那陶罐似乎还在微微震动,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极其不稳定的活物。
“近了……更近了……”
民科通过岩石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大的蜥蜴脑袋,以及骑在背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独眼暴君。
他在队伍频道里打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即将实施一场伟大实验的兴奋。
“各单位注意,目标进入投送区。”
地面下方阴影里,大别墅整个人埋在一堆碎石下面,只留出两只眼睛。
“来吧……快来吧……”大别墅屏住呼吸,看着那只巨大的蜥蜴脚掌一步步逼近陷阱区。
终于,深岩巨蜥那硕大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探入了伏击圈的正中心。
盐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头顶的黑暗,鼻翼猛地张大,试图分辨那一丝突然出现的不协调气味。
“就是现在!”
岩架之上,民科眼中的绿光暴涨。
他没有任何尤豫,双手抱住陶罐,对着正下方的虚空,松开了手。
“送你个宝贝!接好了您呐!”
陶罐在重力的牵引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坠落线。
盐牙听到了头顶的风声,他下意识地举起巨斧想要格挡。
但那陶罐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下的坐骑那头嗅觉同样伶敏的深岩巨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矿道中炸响。
陶罐精准地砸在了深岩巨蜥那湿漉漉的鼻尖上,瞬间四分五裂。
一股浓绿色的、粘稠得仿佛有了实体的气体,在瞬间膨胀开来,象是一朵盛开在地狱的绿色蘑菇云,将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彻底吞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
“嗷——————!!!”
一声根本不属于智慧生物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从绿雾中心爆发出来。
那是盐牙的声音。
那股气体并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它带来的杀伤力比岩浆还要恐怖。
这可是民科呕心沥血,混合了上百只史莱姆的强酸胃液、腐烂了半个月的剧毒蘑菇孢子、以及某些不可名状的排泄物发酵后的产物。
对于嗅觉伶敏度是人类几十倍的狗头人来说,这不亚于直接往他们的天灵盖里灌入了一勺滚烫的、混合了鲱鱼罐头和浓硫酸的辣椒油!
“啊啊啊啊!我的鼻子!!!”
绿雾中,盐牙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面门,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鼻梁两侧的皮肉里,疯狂地抓挠着。
鲜血混杂着鼻涕和眼泪狂飙而出,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因为脑子里那种仿佛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搅动的剧痛,已经让他彻底崩溃了。
“吼——!!”身下的深岩巨蜥更是直接发了疯。
它的鼻孔最先接触到毒液,此刻那脆弱的粘膜已经完全溃烂。
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紧接着开始了疯狂的甩动和跳跃,试图把那股钻进脑子里的味道甩出去。
坐在背上的盐牙根本抓不住缰绳,整个人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得在半空中乱舞,最后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
毒气迅速扩散。
走在前排的那队黑铁重步兵,原本如钢铁长城般坚不可摧。
但此刻,只听见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赫赫”声从厚重的全覆式头盔里传出。
几名重步兵甚至连盾牌都拿不住了,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拼命去扯自己的头盔。
等头盔被摘下来时,他们早已口吐白沫,眼球上翻,整张脸憋成了酱紫色,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味儿……太正了!”
趴在高处的民科即使戴着三层湿布,隔着这么远都被那股味道熏得眼睛刺痛,但他却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叫降维打击!”
地面上大别墅看着混乱成一团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猛地拽动了手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引线:“给老子……绊!”
在浓雾的掩护下,几十根被涂成了黑色的坚韧藤蔓,在离地只有二十厘米的高度猛然绷直!
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机关,但在这种视线受阻、全员捂着鼻子跟跄后退的情况下,却是最致命的节奏破坏者。
前排的一名黑铁重步兵正试图后撤重整阵型,脚踝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
“哐当!”
身披几十斤重甲的他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像根沉重的铁柱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如果是平时,这只是个小失误,但现在这就成了推倒第一块骨牌的手指。
他重重地砸在了身后战友的盾牌上,后面的人被砸得一个趔趄,脚下又绊到了另一根藤蔓。
“哐当!哐当!噼里啪啦!”
一时间,狭窄的矿道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
那支令行禁止的钢铁防线,象是一排喝醉了的保龄球瓶,稀里哗啦地倒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