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灰哆哆嗦嗦地爬上一块略高的岩石，爪子刚站稳，腿肚子就已经开始发抖。
那段词他昨晚被反复教了三遍，他不懂意思，只怕背错了会死，强行让自己记住。
老灰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副长期被恐惧磨哑的嗓子，努力把声音挤出来。
“异、异界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在山洞口显得又小又颤，但在五十只鼠人同时安静下来的情况下，却清淅得出奇。
“你、你们来了，在这个……万、万物凋零的时刻。”老灰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下方。
那些来自异界的鼠人，正用一种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盯着自己。
“请、请看……这是伟大的王……”他抬起爪子，指向站在阴影中的王树。
“他是从深渊归来的领袖，是曾被遗落在尘土中的……真王。昔日的荣光只剩褴缕，深渊的恶意……已经到了门外。”
老灰的声音也渐渐顺了下来：“王不需要无用的鼠辈，他只要利齿去告诉那些怪物……”
最后老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句：“我们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口外陷入了一秒钟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玩家频道开始窃窃私语。
新玩家【飞机没有后视镜】侧过头，用爪子肘了肘旁边的同伴，小声嘀咕：“兄弟，这老头鼠吱吱呀呀半天，又是深渊又是利齿的……你听懂了吗？”
同样是新玩家【鲁迅说得对】立刻压低声音回怼：“这背景故事绝了你没感觉出来吗？！”
后视镜一脸懵：“啊？”
说得对已经进入状态，开始自行阅读理解：“你听好了啊。
万物凋零，这明显是在说服务器当前阶段资源极度匮乏，是标准开荒期环境叙事。”
旁边几个萌新不自觉地点头。
“从深渊归来，这还用说？典型的黑暗领主背景，说明鼠王以前被灭族、被放逐，现在卷土重来，复仇者剧本，懂不懂？”
后视镜恍然大悟：“卧槽，好象有点道理。”
说得对越说越顺：“还有利齿，这不就是在点我们吗？利齿是什么？玩家啊！”
“最后那句我们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阵营主线开启前奏。”
“地下城原本是鼠人的，现在被怪物占了。接下来要干什么？收复失地。”
周围的新玩家听得一愣一愣。
有人低声感叹：“原来如此吗……”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这npc演技也太真了吧，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站在岩石上的老灰已经背完了词，整只鼠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宣告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些来自异界的战士，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向自己。
根本想不到，刚才那段自己照本宣科念出来的神谕，已经被玩家自动拼接成了一条无比清淅、无比宏大的主线。
短暂的骚动后，王树抬起爪子，示意继续。
老灰被这一眼扫得心脏一缩，连忙继续结结巴巴地往下背：“王、王说……所有异界勇士，只需记住几条。
第一绝对服从王的命令，第二不得攻击同伴，第三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队……”
规则被他说得又快又乱，连自己都差点咬到舌头。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新来的异界鼠人反而异常安静，甚至显得格外乖巧。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套复国主线的宏大叙事里，对这些基础规则自动完成了合理化。
有人甚至小声感叹：“果然，这个游戏的规则果然严格。”
王树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微微点头。
随着他的示意，三只本土鼠人连忙上前，吭哧吭哧地抬出一捆粗糙的木制长矛。
木杆还带着新削的毛刺，矛头只是简单磨尖，看起来寒酸得很。
“新手装备也太拉胯了吧……”
有新玩家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但当长矛真正递到爪中时，那点不满很快被压了下去，毕竟握住武器的感觉太真实了。
一个个新玩家挺直了背，握矛的姿势都不自觉认真了几分，象是刚被授予使命的斯巴达。
更何况在来之前，老玩家早已在群里反复强调过规矩。
不作死，不抢戏，听指挥。
眼下这群新人一个比一个守序，王树他心底那点原本悬着的警剔，终于慢慢放下。
就在萌新们还沉浸在“入伍仪式”的兴奋中时，早早上线的四名先行者却已经各自进入了状态。
五五开显然没有参与任何组织工作的打算。。
每当有人投来那种混杂着敬畏与渴望的目光，他就会恰到好处地来一个极其丝滑的后空翻，落地时尾巴一甩，姿态潇洒得过分。
“卧槽……深渊行者，这就是老玩家吗？”
“刚才那翻滚好帅……”
五五开听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此时此刻，那点虚荣心得到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相比之下富贵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些上。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张新解锁的小地图，尾巴轻轻一晃：“民科。”
民科正蹲在不远处摆弄石头，随口应了一声：“咋了？”
富贵用爪子在空气中点了点：“你看地图。”
民科也打开新更新的雷达地图。
【史莱姆繁殖区】附近的几个红点，正慢吞吞地挪着位置。
民科看了一眼，笑了：“哦，怪会走路啊。”
“恩。”富贵点头，“而且数量在涨，方向还挺统一。”
民科想了想：“那就是它们自己在找吃的呗，不是站桩刷新的。”
“差不多。”富贵也没多说，“说明这地图不是死的，而且好象真实生物系统。”
民科咧嘴：“那挺好，至少不是那种刷完就没的假地图。”
营地另一角，很快又聚起了一小圈鼠。
那里摆着一张临时垒起的石台，边角还没磨平，台后缩着一只被王树点名留下的本土鼠人。
它脖子缩得很紧，爪子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象是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一点都会触怒这些神选战士。
这就是目前整个营地的荣誉商店。
石台上，一字排开地码着十五件普通皮甲。
皮革味很重，其中几件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痕，显然来路并不干净。
对本土鼠人来说，这些已经算得上是能传几代的好东西，对于玩家来说，就是新手前期的道具。
不过真正让玩家们停下脚步的，是标价。
每一件皮甲下面，都刻着同一个数字。
【1000荣誉值】
“……一千？”
“我新手任务才给一百。”
“这策划是认真的吗？”
低声的吐槽在人群里迅速扩散开来。
而在人群边缘，【铁牙咬电缆】却一声不吭。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排皮甲上，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几分。
一千点荣誉值，放在现在这个阶段，确实是天价。
但问题在于他不是现在才开始攒的。
【新兵教官】s级评价带来的三百点荣誉值，让他此刻稳稳坐在全服第一的位置。
虽然离一千还远，但至少，他已经站在了起跑线最前面。
铁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十五件里一定有他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