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鬼面阴影蛛后,并没有停下来休息,王树迈步向前。
身后是五五开和富贵一左一右,拽着四肢瘫软的断耳,走得不算轻松。
而每隔一段距离,他就会停下脚步。
黑宝从他肩侧探出头,吐出最后几枚黏稠的黑色小球,让五五开牢牢贴在岩壁高处。
雷达的边缘,一点点被点亮,直到最后一枚探测节点用尽。
以最初的山洞为原点,两千米范围内的结构轮廓,彻底闭合。
王树扫了一眼界面,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多馀停顿。
他的脑中已经迅速完成了一次清点。
这次行动,原本的目标只有雷达。
但实际到手的,却多了两样意料之外的收获。
五个活下来的鼠人,以及一名还喘着气的狗头人小队长。
断耳被拖在地上,毫无反应。
王树看了他一眼,这个俘虏还挺有价值。
狗头人的弱点、巡逻规律、矿洞结构,都能拷打出来。
甚至……还能让那些玩家,折腾出点意外之喜。
当三只鼠带着五位本土鼠跨入山洞附近安全区,空气里那股紧绷感才终于松开了一线。
回到这里,黑宝将任务结算任务弹给两人。
光幕在富贵和五五开面前缓缓展开。
【隐藏任务:灰雾侦查】
评级: c
“才一百点?”五五开盯着界面,尾巴下意识甩了一下,“我刚刚扣的就是100点!”
他越想越不甘心,立刻开始复盘自己的操作。
“都怪我手贱!要不是摸了那个虫子,潜行奖励肯定全没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视线很快又黏在了界面最下方。
那行幽蓝色的暗影文本【称号:深渊行者】。
五五开的尾巴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但这称号帅啊。”他语气里止不住得意,“整个服现在就咱俩有吧?可惜没展示位,等会儿下线我得跟鼠王提一下,让他们做个称号展示功能。”
而富贵已经把整段结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总结道:“c是必然结果,任务目标是侦查,我们却把它打成了大逃杀。在系统判定里,这是严重偏离任务路径。
而且如果不是运气好,咱俩现在已经在蘑菇堆里当肥料了,任务大概率失败。
还有刚刚故事剧情,我们连最后那只蜘蛛的补刀都没蹭到,纯粹的两个捡漏挂件。”
五五开张了张嘴,没发反驳,目光越过光幕,前方的王树已经走远。
他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下次,得找机会,把那扣掉的好感度刷回来。”
…………
老灰带着另外四只鼠人,缩着脖子跟在王树身后,并没有多少劫后馀生的喜悦。
在他们的认知里,逃离狗头人的矿洞,并不意味着安全,最多多活几天。
更深的洞穴、更湿的烂泥,靠啃苔藓和腐根活下去,随时可能被新的怪物发现,这才是流亡鼠人的常态。
可还没等他们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好心理准备,一阵阵古怪的声响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啊啊啊啊!”
“嘭!嘭!”
是狂热的叫喊声,还有某种黏稠物被反复挤压、炸裂时发出的闷响。
老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新的怪物巢穴。
可当他们走出裂隙,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老灰整只鼠都愣住了。
河岸边,被人为挖出的几个深坑整齐排列着。
坑里蠕动着半透明的史莱姆,周围围着几组鼠人。
其中两个鼠人,正兴高采烈地站在坑边,用力比着手势。
“剪刀!石头!布!”
赢的那位位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象是中了大奖:“终于轮到我了!”
他高举双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神圣感,毫不尤豫地纵身跳进了史莱姆的酸液里。
“卧槽——!这怪吸得我好爽!兄弟们,这触感绝了!”
酸液翻涌,史莱姆本能地收缩,将那只鼠人包裹其中。
老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可下一刻他看到的画面,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常识。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鼠人同时出手。
长矛从不同角度撑开史莱姆柔软的外壳,将内核硬生生暴露出来。
一道身影站在坑边,一名明显还很生疏的新手鼠人。
他握着长矛的手在抖,脚步站得也不稳,甚至差点被溅起的酸液逼得后退了一步。
“等、等一下……我来!”他慌乱地喊了一声,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长矛刺下去的角度并不完美,力量也没能一次到位。
史莱姆的内核被戳得偏了一下,没有立刻碎裂。
周围响起一阵急促的提醒声。
“左一点!别松手!顶住!”
新手鼠人咬着牙,双爪发力,把长矛硬生生往前一送。
下一瞬,酸液四溅,史莱姆内核终于被贯穿。
而跳进去的鼠人也没有死去。
他的身影在酸液中一阵翻滚,被腐蚀得皮毛焦黑,模样狼狈不堪。
被其他鼠人一把从酸液里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坑边。
他咳了两声,甩着被酸液黏住的尾巴,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靠!你们也太慢了!再晚一点我就真要被泡熟了!”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挂着笑,和周围的同伴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起来。
老灰的胡须开始剧烈颤斗。
他无法理解。
这些鼠人,在主动把自己的生命丢进怪物的嘴里。
只为了给同伴创造一瞬间的攻击机会,而且就算快死了也嘻嘻哈哈。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鼠人是传说中伟大鼠神的神选战士。
而另一侧,民科正大声指挥:“这桶别混!那个是高浓度的!动作快点,趁酸性还在!”
另外鼠人动作熟练地从史莱姆残骸中提取酸液,倒进一个蘑菇怪身躯做的大桶里。
老灰看着对方把酸液与某种暗红色的孢子粉末混合,再装进史莱姆表皮做出的袋子:“记住,别往自己脚边扔,扔准一点。”
不远处,一群悍不畏死的鼠人战士,抱着那些危险的专业袋子,在洞穴间来回奔跑。
只要看到游荡的自爆菇,他们就怪叫着冲上去。
“啪叽!”酸液雷砸中目标。
自爆菇在刺耳的惨叫声中迅速溶解,只剩下一地冒烟的残渣以及魔核。
欢呼声在洞穴里此起彼伏。
老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那些足以灭掉整个族群的怪物,在这里怎么这么快就消灭。
他慢慢地,把视线移向最前方,王树正走在队伍最前面。
当他踏入这片营地时,铁牙最先反应过来。
这名新手导师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挺直身体,右拳重重捶在胸口:“鼠王忠诚!”
他身后几名新玩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学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捶胸致敬。
动作参差不齐,力道也乱七八糟,带着一种刷好感度的认真。
王树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象是一个真正的王在例行接收臣民的礼节,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一句话,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铁牙放下手,新玩家们也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狂欢继续,生产没有停顿。
仿佛刚才那一幕,本就只是秩序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老灰的心脏剧烈跳动,晕眩让他近乎站不稳的。
那四只跟着他一路逃出来的奴隶鼠,和他一样,呆呆地望着前方。
他们的眼神有一种理解不了这一切的空白。
就在这一刻,老灰忽然想起了王树曾经随口编的故事。
那是在矿坑最黑、最潮湿的时候。
王树一边啃着发霉的食物,一边象是自嘲般地说:
鼠神并没有抛弃他们,自己就是他派下来拯救他们的王,只是被遗落在尘土里。
当时的老灰,只觉得那是疯话,是被苦日子逼出来的胡言乱语。
可现在他再看向眼前这一切……
老灰的喉咙发紧。
他什么都没说,却缓缓低下了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