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洗完澡后,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
和昨天不一样,昨天这个时间,他还在反复怀疑会不会是骗局。
但现在那些浮躁和不安已经消失,只剩下单纯的期待,只是时间好象过得很慢。
昂贵的虚拟头环贴合在额头上,内部传来的微弱反馈一下一下,而倒计时静静悬浮在眼前。
【04:59】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被拉得象是五年般漫长。
鼠王的公告写得很清楚,【服务器开放时间:每日00:00—08:00】
理由官方得不能再官方,说是为了防沉迷、保护玩家健康。
但这只是给玩家看的说法。
实际上,是王树在后台反复确认过,以玩家现在的等级,精神负荷最多只能维持八小时,再继续下去,不是掉线,就是直接崩溃。
索性他干脆给系统设了一个固定的时间范围,统一上线、统一下线,省心,也方便管理。
至于以后?等玩家大部队等级慢慢上去,精神与躯体同步稳定下来,自然就会开放不限时的测试。
毕竟哪有老板会主动限制自己牛马的工作时长。
【00:00】
数字终于归零,头环内部亮起微光。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短暂的眩晕之后,脚下重新踩实。
潮湿,阴冷,鼻腔里涌入带着泥土与菌类气味的空气。
富贵睁开眼。
幽蓝色的荧光菌菇铺满岩壁,将整个溶洞勾勒得层次分明。
水滴从高处落下,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涟漪。
还是那个地下溶洞。
他莫名松了口气:“我回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道身影在不远处凝实。
铁牙甩了甩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民科则第一时间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象是在确认触感。
三只鼠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转身朝溶洞深处那根被黑雾缠绕的石柱跑去。
石柱表面被一层厚重的雾气包裹着,内部一片模糊,看不清任何具体形态,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
三人站在石柱前,短暂地沉默了两秒,qq群里求助的话还在眼前。
李富贵叹了口气,调出面板:“行吧,凑。”
铁牙啧了一声,满脸肉痛,但还是点头。
民科嘴里嘀咕着“我宝贵的荣誉值啊!”,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几行提示接连弹出。
【荣誉值-30】【荣誉值-60】【荣誉值-60】
这点数值,是他们昨天一只一只史莱姆、一只一只蘑菇怪做任务得来的。
下一刻,系统提示浮现。
【消耗荣誉值,玩家“我与奎托斯五五开”重塑肉身。】
黑雾骤然翻滚,石柱内部亮起暗淡的光。
灰色的虚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压缩,轮廓迅速变得清淅。
“哗——”雾气散开。
五五开整只鼠从石柱里跌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凝实的爪子,又抬头看看周围,表情从茫然到狂喜。
“我复活了!!”
富贵弯腰,从一旁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简陋长矛捡起来,递了过去。
“给你的,我帮你捡回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下次别再一拍脑门就上。”
五五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李富贵的大腿,声音凄厉又真诚:
“义父!!再生父母啊!我保证不敢了!这该死的复活cd……我刚才在里面快疯了!”
富贵一脚将他踢开,铁牙嫌弃地别过脸,民科抬爪捂眼。
就在这时,石柱猛地一震。
黑雾翻涌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雾气在空中拉扯、膨胀,接连凝聚成十一团模糊的鼠形轮廓。
系统公告随之浮现。
【欢迎11位新玩家添加《噬神鼠潮》内测。】
短暂的安静后,溶洞里立刻炸开了锅。
“嘶——!”
一个id叫【向死而生】的格斗家刚站稳脚跟,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
“挖槽!挖槽!真有痛觉?不是诈骗?”
另一边,几个曾在群里冷嘲热讽过的黑粉直接跪了。
他们趴在地上,双爪按着湿滑的岩面,声音带着哭腔。
“我有罪……我不该质疑鼠王……”
“这真的是神迹啊!”
角落里,一个id叫【也就是个捡破烂的】的玩家已经蹲下身,开始抠墙上的青笞,指尖来回摩擦,低声自言自语。
“结构有支撑面……湿度偏高……这不是贴图。”
还有人干脆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菌菇与岩壁之间来回扫动,语速飞快。
“这光影……这材质细节……显卡在燃烧啊……”
可惜,没有录像功能。
老玩家这边反倒安静得很。
富贵、民科、铁牙,还有刚复活的五五开,站在一块略高的岩石上,抱着骼膊,俯视着下面那群大呼小叫的新面孔。
富贵撇了撇嘴:“啧,一群土包子。”
民科点头,语气认真:“完全没有我们当时的沉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溶洞深处传来。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王树拄着简陋的长矛,步伐不快,身形被菌菇的幽光一点点勾勒出来。
“卧槽,是npc吗?好真。”
“就是建模有些抽象。”
新来的玩家立刻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压低声音猜测他的身份,也有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象是在点评npc的模型。
而老玩家这边,反应却明显不一样。
铁牙站直了身子,表情收敛,刻意显得规矩。
富贵和民科也安静下来,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游戏可是有好感度系统,而且智能高得离谱,没人敢乱来。
五五开慢了半拍,也老老实实赶紧站好。
王树站在高处,没有急着开口。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与其临时编造冗长的背景,被人抓逻辑漏洞,不如让气氛自己发酵。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蕴酿言语,而铁牙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安静!都安静点!”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副狗腿模样,“鼠王要说话了!可是有好感度的,你们放尊重一点。”
这句话一出,新玩家愣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嘴,躁动的议论迅速低了下去。
接着铁牙转身露出笑脸说:“鼠王,他们安静了,您说。”
王树没理会他,目光扫过人群。。
他这才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来了,在这个万物凋零的时刻。”
短短一句,语速很慢。
王树说着随意扯了扯身上破旧的长袍,褴缕的布料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昔日的荣光,只剩下这些。深渊的恶意,就在门外。”
王树停顿了一下,没有多馀的解释。
“我不需要无用的鼠人,我只需要利齿,去告诉黑暗里的怪物,我们回来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
虽然王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这种谜语人的效果明显比之前那一大段故事情节好。
新鼠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被这种压抑的气氛以及不知所谓的话语牢牢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