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墨绿色的玻璃窗,在水下光影中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阿丝特莉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摊开七八本厚重的笔记本和羊皮纸卷,异色瞳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眉头紧锁。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金发在脑后松散地束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
“头疼。”她低声嘟囔。
潘西从寝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她瞥了一眼沙发上几乎要被羊皮纸淹没的阿丝特莉亚,挑了挑眉,优雅地在对面扶手椅上坐下。
“还在想下午的课?”潘西翻着杂志,声音懒洋洋的。
“三年级。”阿丝特莉亚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摊开的笔记本,“我不知道该教他们什么。”
潘西抬眼看向她。
阿丝特莉亚继续说:“他们跟四五年级不一样。四五年级经历过完整的禁林撤退、礼堂对峙、霍格沃茨混战,他们是真正在战场上滚过一圈的人。他们见过血,用过黑魔法,知道生死一线是什么感觉。所以教他们战术、魔法阵、甚至不可饶恕咒的应用,我都有把握。他们能理解为什么需要那些东西,也能控制自己。”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一页记录着“基础防护魔法阵”的笔记上。
“但三年级……”她摇了摇头,“他们确实也经历过禁林和礼堂,甚至当初在礼堂反抗时,那个被迫用出黑魔法的二年级赫奇帕奇当时就被学长学姐护住了。事后我们轮流给他做了心理疏导。他们在那些冲突中,其实并没有看到太多血腥画面。我们有意把他们护在身后。”
潘西合上杂志,认真听着。
“现在教他们危险的魔法阵?”阿丝特莉亚苦笑,“我担心出事。不是担心他们学不会,是担心他们不理解这些力量的重量。过早接触超出承受能力的东西,有时候不是保护,是伤害。”
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黑湖的巨乌贼缓缓游过,触须划过玻璃。
潘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依旧随意:“那就别教那些危险的东西。”
阿丝特莉亚看向她。
潘西耸了耸肩:“直接教他们怎么快速逃跑吧。或者如何快速摇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前几天看那几个三年级,在走廊里被皮皮鬼追,跑路都费劲。一个转弯差点自己绊倒自己。那模样,啧。”
阿丝特莉亚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
“逃跑…”她喃喃自语,然后嘴角缓缓勾起,“摇人…”
她猛地站起身,羊皮纸哗啦散落一地,但她顾不上捡。异色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对啊!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人!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转身看向潘西,笑容灿烂:“潘西,你真是个天才!”
潘西优雅地抬了抬下巴,重新翻开杂志:“我只是说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下午两点,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三年级的孩子们早早地来到了教室。他们挤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你们说莉亚学姐今天会教我们什么?”
“肯定是厉害的魔法阵!我听说五年级已经在学复合攻击阵法了!”
“会不会教我们那个火焰!”
“说不定是无声咒!你们知道吗,莉亚学姐的无声咒连成年巫师都比不上!”
“我希望能学点实战技巧,就像高年级那样……”
门开了。
阿丝特莉亚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运动服。金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里没拿教案,只拿着一只银色的哨子。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期待。
满满的期待。
阿丝特莉亚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声音清晰:“所有人,跟我来。”
不是“拿出魔杖”,不是“翻开课本”。
是“跟我来”。
学生们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跟上。
阿丝特莉亚没有走向城堡深处,而是径直走向城堡大门,走向室外。
阳光很好,暖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黑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湖对岸的禁林郁郁葱葱。
学生们跟着阿丝特莉亚,一直走到黑湖边上。
那里已经用魔法标记出了一条清晰的跑道,绕湖一周,大约三英里。跑道边缘用淡金色的魔法光芒标出,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阿丝特莉亚转过身,面对满脸困惑的学生们。
她举起手中的哨子。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她说,声音平静,“绕湖跑圈。我不要求速度,但要求完成。跑不动可以走,但不能停。开始。”
她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音在黑湖边回荡。
学生们彻底愣住了。
跑圈?
不是魔法阵?不是咒语?不是实战技巧?
就是跑步?
几秒钟的呆滞后,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率先反应过来,或许是出于对莉亚学姐的信任,或许是格兰芬多天生的行动力。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沿着跑道开始跑。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格兰芬多人已经出发,也不甘示弱地跟上。
阿丝特莉亚站在原地,看着学生们渐渐跑远的背影,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她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不是监督,是一起跑。
第一天,很惨。
大多数学生跑完半圈就已经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有几个体质差的,跑完四分之一圈就开始走,走完剩下的路程时,几乎要瘫倒在地。
阿丝特莉亚跑在队伍中间,不时调整呼吸,给落后的学生鼓励。
“调整呼吸,别用嘴。”
“手臂摆起来,别僵着。”
“坚持,还有一半。”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个学生踉跄着冲过终点线,直接扑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阿丝特莉亚走过去,蹲下身,递给他一瓶魔法恢复剂。
“明天继续。”她说。
男生的脸皱成了苦瓜。
但第二天,他们还是来了。
第三天。
第四天。
一个星期后,变化开始出现。
学生们不再跑得那么艰难了。呼吸渐渐均匀,步伐渐渐稳定。虽然还是会累,但不会有人中途瘫倒了。
而在这期间,霍格沃茨的其他年级,开始注意到这件事。
四年级的学生们下课路过黑湖,看到三年级在跑圈,先是惊讶,然后好奇,最后有人开始跟着跑。
“反正没事,跑跑看。”
“我听说莉亚学姐设计的训练都有深意。”
“跑就跑,谁怕谁!”
四年级加入了。
阿丝特莉亚看到了,没阻止,只是对身边帮忙记录的五年级生说:“观察一下四年级的体力。还有,通知其他五年级生,各自观察自己学院三四年级的情况。打不过跑路的时候跑不过,会很尴尬。”
消息传开。
五年级生们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低年级的体能状况。他们下课路过走廊,会注意学弟学妹们爬楼梯的速度;在黑湖边看跑圈,会记录每个人的表现;甚至魁地奇训练时,也会留意非球员学生的耐力。
然后,雪球开始滚动。
六年级的几个学生听说这事后,嗤之以鼻。
“跑步?那有什么用?我们有扫帚!”
但说归说,某天下午,他们还是出现在了黑湖边。
不是跑圈。
是“顺便练练体能”。
接着,几个一年级的学生看到这么多学长学姐在黑湖边跑步,也怯生生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他们跑得最慢,但坚持得最认真。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太小了别参加”,因为跑在前面的学长学姐会回头对他们喊“加油”,因为莉亚学姐会在他们快要放弃时,跑到他们身边,陪他们跑完最后一段路。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允许,黑湖边就会出现一支越来越壮大的跑步队伍。
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甚至一年级和二年级。
不同学院,不同年级,混在一起。
颜色混杂,脚步纷杂。
但方向一致。
风吹过黑湖,吹过奔跑的少年少女们汗湿的头发和衣袍。湖面泛起涟漪,禁林的树梢轻轻摇晃。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织、分离、再交织。
一开始是沉重的喘息,是抱怨,是“为什么要跑步”的疑问。
后来是均匀的呼吸,是互相鼓励的喊声,是“我今天比昨天多跑了半圈”的骄傲。
再后来——
“让开让开!我冲刺了!”
“你冲什么冲!保存体力!”
“我赌五个加隆,西莫今天又是第一个趴下的!”
“我赌十个!他昨天跑完直接躺了十分钟!”
哄笑声,打赌声,还有鞋子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阿丝特莉亚跑在队伍中段,异色瞳扫过身边这些年轻的面孔。
她看到哈利和德拉科并排跑着,虽然谁也不跟谁说话,但步伐默契得惊人。
她看到赫敏和潘西一边跑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估计是学业问题。
她看到罗恩和西莫在较劲,两人脸涨得通红,但谁也不肯先减速。
她看到纳威跑在赫奇帕奇的队伍里,虽然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定,一次都没有停下。
她看到秋张和塞德里克并肩跑着,秋张的黑发在风中飘扬,塞德里克不时侧过头对她说什么,两人都笑了。
她看到卢娜跑在队伍最后,但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仿佛不是在跑步,而是在参加某种神秘的仪式。
她看到弗雷德和乔治一边跑一边恶作剧,给跑在前面的同学鞋带上施个粘合咒,或者偷偷改变他们面前的路面软硬度。但他们的恶作剧都很轻微,不会真的让人摔倒,更像是一种调剂。
她还看到,几个曾经在礼堂冲突中被迫用出黑魔法的低年级学生,现在跑在队伍里,脸色红润,眼睛明亮,和身边的同学说笑打闹。
没有阴影,没有恐惧。
只有汗水,和青春。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阿丝特莉亚吹响哨子,宣布:“今天不跑圈了。”
学生们愣住了。
“那做什么?”
阿丝特莉亚笑了。那是一个很轻松,很真诚的笑容。
“比赛。”她说,“绕湖接力。每个学院出一支队伍,十个人。规则很简单,跑完一圈,交接,下一个。最后完成的学院……”
她顿了顿,看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负责给所有人准备庆功宴。”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黑湖的水面。
四个学院的队伍迅速组建。
格兰芬多:哈利、罗恩、西莫、纳威、金妮,以及五个三年级生。
斯莱特林:德拉科、潘西、西奥多,以及七个三四年级的学生。
拉文克劳:秋张、卢娜,以及八个中低年级学生。
赫奇帕奇:塞德里克带领,九名各年级学生。
哨响。
比赛开始。
那天下午,整个霍格沃茨的学生,甚至包括一些教授都聚在了黑湖边。
麦格教授抱着手臂站在城堡门口,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块石头上,踮着脚尖,挥舞着魔杖给学生们加油。
斯普劳特教授带来了提神醒脑的草药茶,分给跑完的学生。
斯内普教授,好吧,斯内普教授没来。但有学生发誓,他们看到魔药课办公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并肩站在一处高坡上。
邓布利多手里拿着一杯无糖红茶,湛蓝色的眼睛看着湖边奔跑的学生们,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格林德沃抱着手臂,扫过那些年轻的身影,最后落在跑在斯莱特林队伍中的阿丝特莉亚身上。
许久,他轻声说:“她做得不错。”
邓布利多点头:“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比赛很激烈。
交接时的呼喊,冲刺时的怒吼,落后的不甘,领先的兴奋。
四个学院的队伍咬得很紧,交替领先。
最后一棒。
格兰芬多是哈利,斯莱特林是德拉科,拉文克劳是秋张,赫奇帕奇是塞德里克。
四个人几乎同时接过接力物。
最后半圈。
冲刺。
哈利咬着牙,绿眼睛盯着终点,深红色的院袍在身后翻卷。
德拉科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银绿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
秋张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
塞德里克跑得最稳,如同扎根大地的橡树,每一步都踏实有力。
终点线前,四个人几乎并肩。
然后——
冲线!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没有人在意谁第一谁最后。
因为每个人,都跑完了自己的那一棒。
每个人都尽了全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黑湖上,洒在草地上,洒在这些气喘吁吁但笑容灿烂的年轻面孔上。
阿丝特莉亚走到人群中央,举起手中的哨子。
“庆功宴——”她拉长声音,“由四个学院——一起准备!”
更大的欢呼声。
那天晚上,霍格沃茨的礼堂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不是家养小精灵准备的,是学生们自己动手做的。虽然有些焦了,有些咸了,有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笑声,歌声,还有互相调侃的打闹声。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阿丝特莉亚坐在长桌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异色瞳里,倒映着烛光,倒映着笑脸,倒映着这座正在一点点改变、一点点愈合、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大的城堡。
潘西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果汁。
“所以,”潘西优雅地抿了一口自己的饮料,“这就是你教给三年级的东西?”
阿丝特莉亚接过果汁,笑了。
“嗯。”她说,“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人。但首先,你得跑得动。”
她顿了顿,看着礼堂里欢腾的景象。
“而且,跑着跑着,你会发现,你不是一个人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