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霍格沃茨高年级学生们踏入城堡大门的那一瞬间开始的。
前一刻还是阴沉的黄昏,天空堆叠着铅灰色的云。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如同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雨幕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堡,庭院里的石板地面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远处禁林的轮廓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深绿的影子。
“哇——好险!”
“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学生们挤在门厅里,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雨珠,嘻嘻哈哈地笑着。他们刚从飞路网出来,身上还带着魔法部壁炉的暖意,怀里抱着大包小包从麻瓜军事基地带回来的纪念品和小吃。此刻站在城堡熟悉的门厅里,听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声音,一种“回家了”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安心感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因为留校的低年级学生们,已经在礼堂门口“埋伏”好了。
“学长学姐!”
“莉亚学姐!”
“哈利学长!”
“乌姆里奇怎么样了?!”
“审判结果呢?!”
七嘴八舌的问题如同另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低年级学生们挤在礼堂门口,眼睛里闪烁着好奇、期待、还有隐隐的兴奋。他们被留在学校一整天,早就心痒难耐,想知道威森加摩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年级学生们互相看了看,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抱着怀里的包裹,从低年级学生中间穿过去,走进礼堂。
但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什么温和的、宽容的、原谅的笑容。
那是一种“事情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很彻底”的笑容。
“学长!到底怎么样了嘛!”一个格兰芬多的二年级女生拽住了罗恩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罗恩低头看了看她,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说:
“计划b。”
女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计划b。
这个词在霍格沃茨的学生中间,有着特殊的含义。
它不像计划a那样光明正大,不像计划c那样留有退路。计划b是那种“如果正规途径不行,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的方案。
是灰色地带。
是底线之下。
是学生们在禁林里、在塔楼上、在无数次夜谈中,心照不宣的默契。
女生松开了罗恩的袖子,后退一步,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然后兴奋到几乎要尖叫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其他低年级学生。
不需要言语。
眼神就够了。
几秒钟后——
“哇哦哦哦哦——!!!”
“计划b!!!”
“太好了!!!”
“活该!她活该!”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如同爆炸般在礼堂里响起。低年级学生们跳起来,互相拥抱,拍打着长桌,有几个甚至激动得爬上了椅子。那种兴奋的劲头,简直要把霍格沃茨古老的屋顶给掀翻了。
高年级学生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们没解释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他们只需要让学弟学妹们知道,正义得到了伸张,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了代价,这就够了。
至于代价是什么……
那就让学弟学妹们自己去想象吧。
有时候,想象比现实更解气。
就在这片欢腾的混乱中,西莫、弗雷德和乔治悄咪咪地挤到了阿丝特莉亚身边。
三人脸上都挂着那种“我干了坏事但没人发现”的得意笑容,眼睛亮得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他们围成一个圈,把阿丝特莉亚挡在中间,然后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在持续闪烁微弱红光的小玩意儿。
“看。”弗雷德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坏笑,“我们之前埋在那些炸弹里的监测器。”
西莫凑过来,指着闪烁的红光:“这个频率代表‘已被拆开’。闪烁间隔代表‘拆开顺序’。在这一个月里,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说明他们拆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乔治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最后一个监测器信号停了。不是爆炸停的,是‘被拆开但里面是空的’那种停。”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压抑的、如同反派般的低笑声。
“桀桀桀……”
“一想到他们全副武装、战战兢兢地拆最后一个,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只有纸条和一个会反复横跳的小手势……”
“我们就想笑!!!”
阿丝特莉亚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接过那个闪烁的小玩意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声说:
“干得漂亮。”
三个男孩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过,”阿丝特莉亚顿了顿,看向西莫,“下次再研制这种‘后续处理麻烦’的东西,记得先想好怎么清理。”
西莫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讪讪地说:“知道了,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弗雷德挑眉。
“当然有!”西莫立刻又精神了,“我已经有改进思路了!下次的炸弹,爆炸后会自己分解成无害的粉末,绝对环保!”
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欣赏你的热情。但拜托先想想怎么处理魔法部中庭那种级别的‘环保问题’吧。”
四人又笑了一会儿,然后一起挤进人群里了。
欢腾的气氛还在继续。
高年级学生们开始分发带回来的麻瓜小零食和小玩具。
“这个叫薯片!咸咸的,脆脆的!”
“巧克力!麻瓜的巧克力和我们不一样,更甜!”
“这个玩具小车,上发条就能跑!”
“泡泡糖!吹出来泡泡很大!”
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被拿出来,引得低年级学生们惊呼连连。他们围在学长学姐身边,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
不仅仅是学生。
教授们也有礼物。
麦格教授收到了一本精装的麻瓜几何学着作,封面烫金,纸张厚实。这位变形术大师接过书时,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翻开书页,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显然,书里的内容引起了她的兴趣。
弗立维教授收到的是一套迷你乐器模型,包括钢琴、小提琴、长笛等等,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做工极其精致,还能发出微弱但准确的音调。这位魔咒课教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当场就用魔杖指挥那些小乐器演奏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斯普劳特教授的礼物是一包经过特殊处理的麻瓜植物种子,附带了详细的种植说明。她小心地接过,立刻就开始研究那些种子的特性,嘴里念念有词:“耐寒…喜阳…花期长…有意思……”
斯内普教授,好吧,斯内普教授收到礼物时,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确实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的盒子。后来有学生偷偷看见,盒子里是一套极其精美的玻璃搅拌棒和量杯,不是魔法制品,就是纯粹的麻瓜实验室器具,但工艺精湛得无可挑剔。
纽特收到的是一个动物摆件项链,一只小巧的、用某种透明材质雕刻的隐形兽,蜷缩成一团,憨态可掬。雕刻工艺极其细腻,连隐形兽毛发的那种若隐若现的质感都表现出来了。纽特接过项链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隐形兽摆件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甚至家养小精灵们也有礼物。
多比收到了一顶崭新的、绣着霍格沃茨校徽的毛线帽子。不是那种破烂的旧袜子,而是真正用心编织的、柔软温暖的帽子。多比接过帽子时,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它抽泣着把帽子戴在头上,然后开始疯狂鞠躬,嘴里念叨着:“多比谢谢!多比太幸福了!!”
其他家养小精灵们也收到了小礼物,精致的茶巾、小巧的厨房工具、甚至还有几本麻瓜的烹饪书。虽然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在送礼物时别别扭扭的,脸有点红,但还是把礼物递了出去。
整个礼堂,其乐融融。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席上,端着一杯无糖红茶,是的,无糖红茶。这位曾经的甜食狂热爱好者,此刻只能喝着这杯淡而无味的液体,脸上却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湛蓝色的眼睛扫过礼堂里欢腾的景象,看着学生们分享礼物,看着教授们研究新玩意儿,看着家养小精灵们高兴得手舞足蹈。
很舒心。
真的很舒心。
这种平凡的、温暖的、充满人情味的场景,才是霍格沃茨该有的样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正在悄悄接近校长席的学生身上。
是几个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五年级生,他们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大盒子,脸上挂着那种“我们在干坏事但您一定要配合”的表情。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
几个学生溜到校长席旁边,其中一个迅速将盒子塞到邓布利多手里,压低声音说:“教授,麻瓜的糖果,特别甜,您尝尝!”
邓布利多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接过盒子,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然后迅速将盒子塞进长袍宽大的袖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熟悉他的人能清楚地看到,这位校长先生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属于偷吃糖果成功的孩子的光芒。
“阿尔。”
一个声音,从校长席另一侧传来。
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
但在邓布利多听来,这个声音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僵硬地转过头。
格林德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又被我抓到了”和“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的复杂情绪。
“盖尔……”邓布利多试图挤出笑容,但表情有点僵硬。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交出来”的手势。
邓布利多的笑容彻底垮了。
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还没焐热的糖果盒子,放到格林德沃手里。动作缓慢得如同在交出什么稀世珍宝。
格林德沃接过盒子,掂了掂重量,眉毛挑了起来。
“一大盒?”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邓布利多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学生们的心意……”邓布利多试图辩解。
“你的牙齿已经喝了三瓶健齿魔药了。”格林德沃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斯内普昨天又来找我,说魔药储藏室的健齿魔药消耗速度异常,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的表情更加心虚了。
格林德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拿着糖果盒子,转身走向教师席后面,那里有一个专门存放“违禁品”的柜子,钥匙只有格林德沃有。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
不是那种深沉的、痛苦的悲伤。
就是单纯的、属于甜食爱好者的、失去了心爱糖果的悲伤。
那种悲伤如此明显,连坐在不远处的麦格教授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而礼堂另一侧,阿丝特莉亚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着自家妈咪被父亲没收糖果时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妈咪眼中那抹真实的悲伤,又看了看父亲虽然严肃但眼底藏不住关切的背影……
她忍不住憋笑起来了。
她对着邓布利多的方向,眨了眨那只金色的右眼。
同时,那只湛蓝色的左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邓布利多看到了她的眼神。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丝特莉亚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那口袋鼓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形状怎么看都像是塞了好几包糖果。
邓布利多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那种“我还有救”的光芒。
他的嘴角重新浮现出笑容,虽然还很克制,但眼底的悲伤已经一扫而空。
然而,
就在邓布利多重新燃起希望的那一刻——
格林德沃,又猛回头了。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邓布利多身上。
而是直直地,锁定在了阿丝特莉亚身上。
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精准地落在阿丝特莉亚那个鼓得不正常的口袋上。
阿丝特莉亚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照在自己身上。
完了。
被发现了。
这要是被捉到,自己的糖果也要上交!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跑。
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哈利、赫敏、罗恩、潘西等人说:“掩护掩护!”说完,她转身就跑。
不是慢跑,是冲刺。
深黑色的校袍在身后翻卷,金发的高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光。她的动作快得像一头受惊的鹿,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出了礼堂大门,消失在走廊里。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看冲出去的阿丝特莉亚,又看看正抱着糖果盒子、眯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格林德沃。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莉亚,你走好。
他们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格林德沃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
他只是看着阿丝特莉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方向,正是阿丝特莉亚逃跑的方向。
五分钟后。
城堡四楼的一条偏僻走廊里。
格林德沃找到了阿丝特莉亚。
女孩正靠在一扇彩色玻璃窗下,假装欣赏窗外的暴雨,但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格林德沃时,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父亲!”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格林德沃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阿丝特莉亚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什么?”
格林德沃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了。
阿丝特莉亚坚持了三秒,然后败下阵来。
她瘪了瘪嘴,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往外掏糖果。
一包。
两包。
三包。
四包……
足足掏出了六包各种口味的麻瓜糖果,每一包都鼓鼓囊囊的,显然分量十足。
她把糖果堆在格林德沃手上,然后无辜地拉了拉口袋,口袋已经彻底瘪了,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格林德沃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又看了看阿丝特莉亚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阿丝特莉亚听出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格林德沃抱着那堆糖果,转身离开了。
阿丝特莉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险。
差点全军覆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格林德沃在转过拐角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墙壁上,听着走廊另一头阿丝特莉亚放松的呼吸声,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抱着糖果,真的离开了。
又过了两分钟。
邓布利多急匆匆地赶到了四楼。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红褐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长袍下摆还沾着一点雨水,显然是从庭院抄了近路。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阿丝特莉亚面前,眼睛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阿丝特莉亚瘪瘪的口袋。
邓布利多的表情,瞬间垮了。
那种“最后的希望破灭了”的悲伤,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阿丝特莉亚看着自家妈咪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格林德沃离开的方向,确认父亲真的走了,没有杀个回马枪。
安全。
她松了口气,然后对邓布利多招了招手。
邓布利多愣了愣,但还是跟了上去。
阿丝特莉亚没有走向城堡深处,而是沿着她刚才跑过来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具盔甲旁边。那是一具中世纪风格的全身盔甲,立在走廊的壁龛里,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长剑,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站了几百年。
阿丝特莉亚停下脚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伸出手,探进盔甲胸甲和背甲之间的缝隙里。
摸索了几下。
然后,她从里面,捞出来了一大包东西。
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邓布利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阿丝特莉亚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抱着那包东西,走向最近的一处庭院走廊。那里有顶棚,可以避雨,而且视野开阔,如果有人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玻璃窗流淌,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彩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他们拆包装纸的窸窣声。
油纸打开。
里面是糖果。
各种各样的糖果。
水果硬糖、牛奶软糖、巧克力夹心糖、太妃糖、棒棒糖……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显然,阿丝特莉亚早有准备。
她提前藏了一包。
邓布利多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几乎要照亮整个走廊的笑容。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软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阿丝特莉亚也吃了一颗,是草莓味的硬糖。她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看着窗外的大雨,异色瞳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两人就这么坐着,吃着糖,看着雨,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很舒服。
很温暖。
邓布利多一边吃糖,一边侧过头,看着自家女儿因为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专注地看着雨景的侧脸。
十五岁。
已经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丝特莉亚的脑袋。
动作很温柔,带着妈咪特有的那种宠溺。
阿丝特莉亚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邓布利多趁着阿丝特莉亚不注意,迅速从油纸包里又摸了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动作快如闪电。
阿丝特莉亚愣了愣,然后笑了。
两人开始“抢”糖吃。
你一颗,我一颗。
油纸包里的糖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就在包里的糖只剩下最后几颗,两人正打算平分的时候——
“好吃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
但在邓布利多和阿丝特莉亚听来,这个声音不亚于地狱的丧钟。
两人同时僵硬地转过头。
看到格林德沃正抱着手臂,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金银异色瞳里,闪烁着某种“我就知道”的光芒。
阿丝特莉亚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邓布利多的手,跳起来,转身就跑!
“跑!”
邓布利多也被她拽了起来,两人沿着走廊狂奔。
阿丝特莉亚一边跑,还一边扭过头,对着身后的格林德沃做了一个鬼脸,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霍格沃茨学生领袖”的沉稳样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调皮捣蛋被家长抓包的女孩。
格林德沃看着她的鬼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
不紧不慢地追。
但“不紧不慢”只是相对的。
对普通人来说,格林德沃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几乎只是几个跨步,就追上了狂奔的两人。
他伸出手,想如往常一样,抓住阿丝特莉亚的后衣领,把她提起来,这是他管教女儿时常用的手段,简单,有效,而且足够让阿丝特莉亚安分几分钟。
然而——
他的手伸出去,却发现自己需要抬得更高一些。
因为阿丝特莉亚的个子,已经比他印象中高了不少。
格林德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阿丝特莉亚现在的身高,已经到他下巴了。
粗略估计,至少一米七五左右。
而他自己是一米八八。
邓布利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停下脚步,看着女儿,又看看格林德沃,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笑意。
他想起了阿丝特莉亚的魔杖长度。
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
按照魔杖学里那个不成文的说法——魔杖长度通常与巫师的体格和性格有关,而超过十三英寸的魔杖,持有者往往身材高大。
哇哦。
也就是说,阿丝特莉亚将来成年,很有可能长到一米八以上。
邓布利多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又看了看盖勒特一米八八的身高。
遗传得很公平。
阿丝特莉亚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格林德沃,然后……
她对着格林德沃,又做了一个鬼脸。
这次更加嚣张。
然后,她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站在原地。
邓布利多看着格林德沃,格林德沃看着邓布利多。
沉默。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几秒钟后,格林德沃叹了口气。
“阿尔。”他说,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把她惯坏了。”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吗?”
“有。”格林德沃斩钉截铁,“偷吃糖,藏糖,做鬼脸,逃跑……”
他每说一项,就竖起一根手指。
邓布利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放松,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可是,”他说,声音轻得像雨,“她很快乐。”
格林德沃愣住了。
他看着邓布利多,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属于父亲的光芒。
许久,他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是啊。”他轻声说,“她很快乐。”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大雨。
雨水冲刷着霍格沃茨古老的城堡,冲刷着庭院里的石板,冲刷着禁林的树叶。
一切都笼罩在雨幕中。
一切都朦胧而安静。
“糖的事情……”邓布利多试探着开口。
格林德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不为例。”他说,但语气已经软化了。
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格林德沃紧接着补充:“但摄入量要更严格控制。每天最多两颗。我会让家养小精灵监督。”
两颗。
比之前的三颗少了一颗。
但总比没有好。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笑容重新浮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格林德沃所说的“严格控制”,远比他想象中更严格。
那天晚上,邓布利多被格林德沃“哄”回了校长室。
具体怎么哄的,没人知道。
反正第二天早上,当学生们走进礼堂吃早餐时,他们发现——
校长席上,只有格林德沃一个人。
他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好。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破天荒地跟路过的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而邓布利多……
没出现。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校长估计还在睡觉呢。
嘻嘻嘻。
至于糖的摄入量……
从那天起,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接到了一条新的、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多比在执行这条指令时,显得格外纠结。
它既想忠于格林德沃的命令,又不想让邓布利多难过。
最终,它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每天给邓布利多两颗最大的、最甜的糖。
然后,在邓布利多试图拿第三颗时,用它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通常,邓布利多就会心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