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室里,空气凝固如铅。
首席法官敲响法槌的声音还在石壁间回荡,却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被更深沉的寂静吞噬。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那些穿着深紫色长袍、胸前挂满勋章的年迈巫师坐在高高的审判席后,如同一排排苍老的雕像。他们的目光在被告席上的乌姆里奇和那片阴影区域之间来回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紧张、不安,甚至是恐惧。
是的,恐惧。
这些统治英国魔法界司法权柄数十年的老巫师们,此刻真切地感到了恐惧。
恐惧源于那片阴影。
源于阴影中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书记官站起身,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室里显得格外干涩,每个音节都像是挤出来的。
“第一项指控:滥用魔法部高级副部长职权,非法干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内部管理……”
声音在继续。
一项又一项罪名被念出。
滥用职权。非法监禁。身体伤害。精神虐待。勾结黑暗势力。危害未成年巫师安全。破坏魔法教育体系……
长长的清单,每一条都足够让一个巫师在阿兹卡班度过漫长的岁月。
书记官念完最后一项指控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收起羊皮纸,坐回座位,动作僵硬得如同关节生锈的傀儡。
“传唤证人。”首席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侧门打开。
第一个证人走进来。
是那个格兰芬多的三年级追球手。他今天没有穿魁地奇袍,而是穿着一身整洁的深红色院袍。他的左腿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很慢。
他走到证人席前,转身面对审判席。
阴影区域,所有霍格沃茨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的专注。
男孩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
“请陈述你的证词。”首席法官说。
男孩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说话。
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平稳、清晰。他描述那天魁地奇训练的场景,描述自己那个漂亮的俯冲夺球,描述乌姆里奇如何突然出现在球场边,如何命令他立刻降落,自己如何急于解释,乌姆里奇如何被“顶撞”激怒……
然后,他说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她举起了魔杖。”男孩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审判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不是缴械咒,不是昏迷咒。是一个很阴险的、让人脚下打滑的恶咒。我在降落,离地面只有五六英尺,扫帚突然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审判室鸦雀无声。
“我摔了下来。左腿骨头刺出来了。”男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证人席栏杆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庞弗雷女士说,虽然治好了,但至少一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比如…魁地奇。”
他抬起头,看向审判席。
“我今年三年级。明年四年级,是魁地奇球员的黄金年龄。我们格兰芬多队已经连续两年没拿到学院杯了。今年我们本来很有希望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但现在,没希望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首席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证人可以退席。”
男孩点了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侧门。在即将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阴影区域,看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阿丝特莉亚。
阿丝特莉亚对他微微颔首。
男孩也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门后。
第二个证人。
第三个。
第四个。
麦格教授走上证人席,她陈述乌姆里奇如何篡夺校长权力,如何颁布教育令,如何羞辱教授、解雇同事。
弗立维教授用他一贯尖锐的声音描述了黑魔法防御术课被扭曲成“理论学习课”的过程。
斯普劳特教授平静地陈述了她如何因为拒绝配合乌姆里奇惩罚学生而被解雇。
海格用粗哑的嗓音讲述了乌姆里奇如何试图伤害他的神奇动物,如何下令火烧禁林。
每一个证人,都在陈述。
每一个证词,都在累积。
而那片阴影区域,始终沉默。
学生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听着。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证词的累积而越来越重。
终于,所有证人传唤完毕。
“呈上证据。”首席法官说。
傲罗们搬来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东西:乌姆里奇签署的教育令原件;被她惩罚的学生们写的“我不可以说谎”的血字羊皮纸;从她办公室搜出的、与某些可疑人物通信的复制件;甚至还有几段用魔法记录的画面——乌姆里奇在礼堂里尖叫着下令火烧禁林的场景。
证据确凿。
无可辩驳。
乌姆里奇坐在被告席上,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说什么,但每次开口,就会看到那片阴影中投来的目光,然后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的两个同党更是不堪。其中一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另一个人则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都是她逼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
审判进入最后阶段。
“被告,你们有什么要陈述的吗?”首席法官问。
乌姆里奇张了张嘴。
她看向审判席,看向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法官,眼中露出哀求的光芒。
“我、我是为了魔法部的秩序……”她的声音嘶哑破碎,“那些学生他们太无法无天了……邓布利多纵容他们,我必须……”
“被告只需要回答是否承认指控。”首席法官打断了她,声音冰冷。
乌姆里奇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到旁听席上那些移开视线的同僚,看到记者们埋头记录的样子,看到傲罗们面无表情的脸。
最后,她再次看向那片阴影。
看到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种审判者的冷漠。
乌姆里奇忽然明白了。
今天坐在这里审判她的,不只是威森加摩。
还有那些人。
那些她曾经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孩子。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反抗的弱者。
现在,他们坐在阴影里,用看死物的眼神看着她。
等待着一个结果。
一个他们满意的结果。
“我…”乌姆里奇的声音彻底崩溃了,“不、我承认…我承认一些指控,但不是全部…我没有勾结黑暗势力!我只是、只是执行福吉部长的命令……”
旁听席上,福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想说什么,但身边的金斯莱·沙克尔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福吉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审判席上,法官们交换着眼神。
然后,首席法官敲响法槌。
“威森加摩将进行最终评议。”
法官们开始低声商议。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审判室里依然能听到模糊的片段。
“……证据确凿……”
“……罪名都成立……”
“……阿兹卡班……”
“……终身监禁……”
“……财产没收……”
商议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阴影区域,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依旧沉默。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握着魔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杖身,如同猎豹在扑击前最后的放松。
终于,商议结束。
首席法官站起身。
整个审判室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乌姆里奇也抬起头,眼中混合着绝望和一丝最后的侥幸。
“经威森加摩全体成员审议,现宣判如下——”
老巫师的声音在审判室里回荡。
乌姆里奇的身体晃了晃。
“判决如下:一,剥夺其魔法部一切职位及荣誉头衔;二,终身禁止从事与教育相关的任何职业;三,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用于赔偿受害者;四——”
首席法官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片阴影区域,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
“判处阿兹卡班终身监禁。”
话音落下。
审判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乌姆里奇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扭曲的、诡异的、混合着解脱和疯狂的笑容。
阿兹卡班终身监禁。
如果是几个月前,这个判决会让她崩溃。那座北海孤岛上的监狱,那些摄魂怪,那些绝望和寒冷……那是所有巫师的噩梦。
但现在?
摄魂怪已经倒戈,投靠了伏地魔。
阿兹卡班的建筑被炸毁大半,虽然魔法部在组织修复,但进度缓慢。
监狱的守卫力量薄弱得可怜,大部分傲罗都被抽调去处理霍格沃茨的乱局和追捕逃窜的食死徒。
终身监禁?
这意味着她会被关进一座半废墟的监狱,由寥寥几个傲罗看管。
她有机会。
有机会逃出去。
有机会…东山再起。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乌姆里奇几乎要笑出声来。她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表情,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阴影区域。
阿丝特莉亚看着乌姆里奇的反应,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早就料到了。
早就料到了威森加摩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早就料到了乌姆里奇会以为这是生机。
她转头,看向左边的赫敏。
赫敏也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理性和知识的棕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她微微点头。
阿丝特莉亚又看向右边的潘西。
阿丝特莉亚身后,所有高年级学生已经蓄势待发。
他们的身体更加前倾,握着魔杖的手指已经收紧。那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力量感,如同拉满的弓弦,让整个阴影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然后,潘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礼貌,带着纯血巫师特有的那种优雅而疏离的腔调。
“法官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潘西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完全走出阴影,只是站在阴影边缘,让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银绿色的院袍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我能否问一个问题?”她说,声音清晰地在审判室里回荡。
首席法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请说。”
潘西的微笑更加标准,更加礼貌。
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审判室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阿兹卡班,”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是冰锥砸在石板上,“能否扛住第二次炸毁?”
寂静。
潘西继续说着,声音依旧礼貌,但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
“换句话来说,魔法部的傲罗们在经历了霍格沃茨围城、食死徒越狱、摄魂怪叛逃等一系列事件后,真的能守住现在已经更加破败的阿兹卡班吗?”
她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斯莱特林特有的、冰冷的算计光芒。
“我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全场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同时看向阿丝特莉亚。小天狼星和卢平也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中央的女孩。
阿丝特莉亚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正在看自己的指甲。左手抬起,右手拿着魔杖,用杖尖轻轻敲击着指甲盖,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姿态慵懒,漫不经心。
仿佛潘西刚才那番话,只是课堂上一次普通的提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提问。
那是宣战。
是对威森加摩判决的彻底否定。
是对魔法部权威的公开质疑。
而更可怕的是,潘西的话刚说完——
她没有潘西那种纯血的优雅,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深红色的院袍随着她的起身而翻卷。她走到潘西身边,站在阴影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审判席。
然后,她开始说话。
语速极快,声音清晰,逻辑严密。
她引用了至少七部魔法法律典籍,提到了五个历史判例,分析了三个类似案件的量刑标准,甚至还用上了某种复杂的数学公式来计算“社会危害性指数”。
叽里咕噜,噼里啪啦。
一大段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击而出。
很多成年巫师都听得云里雾里。那些法律术语、历史案例……他们听得头昏脑胀。
但他们听懂了一个核心意思。
乌姆里奇,得被判死刑。
现场执行。
当赫敏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审判室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局。
然后——
“我同意。”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我也同意。”诺特也站了起来。
“同意。”声音平静而坚定。
“同意。”迪戈里站起身,黄色的院袍在阴影中如同一抹温暖的火焰,但那火焰此刻燃烧的是冰冷的愤怒。
“同意!”
“同意!”
“同意!”
一个接一个,阴影中的学生们站了起来。
最后,所有高年级学生,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走出阴影。
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从黑暗深处浮现的军团。
他们的手已经攥住了魔杖。
不是握着,是攥着。指节发白,青筋隐现。
随时能抽出来。
随时能施咒。
全场巫师的冷汗,齐刷刷地流了下来。
其他记者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来这里报道的,可能不是一场普通的审判。
而是一场风暴的中心。
威森加摩的法官们脸色惨白。有几个年纪特别大的,已经开始喘粗气,旁边的同僚连忙递过提神药剂。
旁听席上的魔法部官员们,有些人已经悄悄往门口移动。他们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就在他们刚挪动脚步的瞬间——
几个霍格沃茨的学生,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们。
不同的学院,不同的面孔。
但眼神一模一样。
冰冷。警告。不容置疑。
那几个官员立刻僵住了。他们保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姿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额头上冷汗涔涔。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今天威森加摩不给这群孩子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么,审判室里,会流血。
很多血。
成年巫师的血。
而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群孩子做得出来。
他们的魔力未必比成年巫师少——看看他们在霍格沃茨修复城堡时展现出的魔力储备就知道了。
他们的经验未必比傲罗差——他们在禁林里和食死徒周旋,在礼堂里和乌姆里奇对峙,在魔法部里和伏地魔交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领头人,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是把索命咒当平a甩的狠人。
无冷却,无限量。
而且她现在,就坐在那里。
还在看指甲。
仿佛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但这种“毫无察觉”,恰恰是最恐怖的。
因为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平静得仿佛随时可以掀桌子。
就在这时——
阿丝特莉亚终于看完了指甲。
她抬起头,异色瞳扫过整个审判室,最后落在首席法官身上。
然后,她非常随意地,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紫杉木,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夜骐尾羽杖芯。
魔杖在她手中转了个圈,杖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哗啦。
所有霍格沃茨学生,全部抽出了魔杖。
动作整齐划一。
两百多根魔杖,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各色光泽:红木的、黑刺李木的、柳木的、樱桃木的……杖芯各不相同,但此刻全部握在手中,杖尖微微下垂。
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丝特莉亚拿着自己的魔杖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幽蓝色的光痕在空中交织,如同某种诡异的舞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礼貌、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天真。
她看向首席法官,声音清脆地问:
“法官先生怎么不说话了呢?”
声音在寂静的审判室里回荡。
首席法官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阿丝特莉亚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甜美:
“我们都是好孩子,只是提出对这个审判结果的一点点小小的意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魔杖杖身,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我相信法官先生一定会理解我们的吧?”
话音落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阿丝特莉亚敲击魔杖的“嗒、嗒”声,在审判室里规律地响着。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首席法官的汗已经浸湿了深紫色的长袍领口。他不断地擦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魔法界的最高惩罚就是终身监禁……”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丝特莉亚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手指还在敲击魔杖。
但节奏变了。
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敲击。
阴影中,那些握着魔杖的学生们,眼神同时闪烁了一下。
他们在听。
在解读。
摩斯密码。
最简单的,最基础的,麻瓜的通讯方式。
但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因为整个审判室里,除了霍格沃茨的学生,没有人听得懂。
阿丝特莉亚的手指在敲击:
“魔法界好像没有死刑这一项呢。”
“好像只有终身监禁。”
“那么,她在去阿兹卡班的路上……”
“或者我们出去后……”
“不小心突发点什么疾病也是正常的吧。”
“比方说绿光一闪就突然倒下了呢。”
敲击停止。
阿丝特莉亚的笑容依旧灿烂。
而阴影中,所有高年级学生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计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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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懂了。
首席法官还在擦汗。他感受到的压力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些孩子的目光,那些魔杖,那种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一个交代,这场审判可能无法善终。
但他又能给什么交代?
这是法律。
是传统。
是……
“法官先生?”
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依旧在笑,但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您考虑好了吗?”
首席法官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阿丝特莉亚,看着那双异色瞳,看着那张年轻而美丽、却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脸。
然后,他咬了咬牙。
“威森加摩的判决已经做出…不会更改……”
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终身监禁是最高惩罚……”
他说完了。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咒语风暴。
等待着那些年轻巫师的暴怒。
等待着审判室变成战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笑声。
清脆的、愉快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他睁开眼睛。
看到阿丝特莉亚在笑。
真心的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好的呢,法官先生。”
阿丝特莉亚站起身,深黑色的校袍随着她的动作翻卷。她将魔杖收回袖中,动作优雅从容。
“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然后,她转身,走向审判室大门。
她身后的学生们,也同时收起了魔杖。
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再看审判席一眼,没有再看乌姆里奇一眼,没有再看任何成年巫师一眼。
只是转身,跟着阿丝特莉亚,走向大门。
赫敏和潘西走在最后。
当阿丝特莉亚即将走出大门时——
“莉亚。”
赫敏叫了一声。
潘西也叫了一声:“莉亚。”
阿丝特莉亚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然后,她走出了审判室。
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线中。
其他学生也依次走出。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审判室里,所有成年巫师都愣住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接受了?
威森加摩的法官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个老巫师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旁听席上,那些魔法部官员也放松下来,开始擦拭额头的冷汗。
她的手在颤抖,但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移动,几乎要写出残影。
她要写一篇爆炸性的报道。
她要让整个魔法界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而被告席上——
乌姆里奇呆呆地坐着。
她看着那些学生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看着大门缓缓关闭……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低低的、压抑的、最终变成疯狂大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赢了。
她活下来了。
终身监禁?阿兹卡班?
那又如何?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就在这时——
阿丝特莉亚的手,在门外,完全落下了。
就在那一瞬间。
乌姆里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
向前倾倒。
“噗通。”
一声闷响。
她倒在了被告席前的地面上。
脸朝下。
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傲罗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乌姆里奇的情况。
然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干涩:
“……死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如同惊雷,在审判室里炸响。
“怎么死的?!”首席法官猛地站起来。
傲罗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说:“……索命咒。一击毙命。”
无声咒。
阿瓦达索命。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在那些学生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咒”掩盖魔力波动的情况下。
在阿丝特莉亚挥手的那一瞬间。
完成了。
审判室里,所有成年巫师的后背,同时冒出了寒气。
他们看向大门。
大门已经关闭。
但他们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阿丝特莉亚走出门,挥手。
赫敏和潘西在最后,叫了她的名字。
她挥手回应。
手落下的瞬间。
乌姆里奇倒下。
天衣无缝。
完美无瑕。
“她、她才几年级?”一个威森加摩的老巫师喃喃道。
“五年级。”另一个法官低声回答,声音在颤抖,“五年级…无声的…索命咒。”
他们说不下去了。
因为恐惧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但这次,她顾不上捡。
她瞪大眼睛,看着乌姆里奇的尸体,看着那具刚刚还在疯狂大笑、现在却已经彻底冰冷的身体。
然后,她猛地抓起羽毛笔,开始疯狂书写。
写!必须写!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劲爆的新闻!威森加摩审判,被告当庭暴毙,疑似霍格沃茨学生领袖施咒!
她的眼睛兴奋得发亮,笔尖几乎要划破羊皮纸。
但就在这时——
“福吉部长。”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缓缓转过头。
看着她的手。
看着她手中的羽毛笔和羊皮纸。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弗雷德的笑容灿烂,乔治的笑容慵懒,西莫的笑容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奋。
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她瞬间停下了笔。
手指僵硬,无法移动分毫。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突然开始消失。
不是燃烧,不是碎裂。
是消失。
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一点一点,从边缘开始,化为虚无。
短短三秒钟,整张羊皮纸,包括上面所有的文字,彻底不见了。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弗雷德、乔治和西莫依旧在笑。
他们转身,走向福吉。
“福吉部长,”弗雷德笑嘻嘻地说,“莉亚让我们来问您,中庭的混合物现在处理?”
福吉猛地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三人面前。
乔治搭着西莫的肩膀,转身朝门外走去。
但在转身的瞬间——
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很微弱,很短暂。
那是魔法阵。
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复杂、悄无声息却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魔法阵。
就是那个魔法阵,让她的羊皮纸消失了。
而整个审判室里,除了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其他巫师还沉浸在乌姆里奇突然死亡的震撼中,还在低声议论,还在恐惧,还在后怕。
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不着调”的学生,用最随意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信息清除”。
福吉跟着弗雷德三人走出了审判室。
大门再次关闭。
审判室里,只剩下威森加摩的法官们、魔法部的官员们、记者们,以及乌姆里奇冰冷的尸体。
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