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霍格沃茨城堡里流逝得悄无声息。
课堂依旧,作业依旧,魁地奇训练也恢复了。城堡各处被加固的魔法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如同这座古老建筑新生的脉搏。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该来的总会来。
威森加摩审判乌姆里奇及其同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阴沉的周四早晨。
那天,霍格沃茨出现了罕见的一幕。
所有五年级、六年级、七年级的学生们,几乎全员在同一天向各自院长递交了请假申请。理由出奇地一致:出席威森加摩审判,作为受害者及证人参与司法程序。
麦格教授看着面前厚厚一摞请假条,嘴唇紧抿了许久,最终在每一张上签下了同意。弗立维教授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让所有请假条自动归档。斯普劳特教授沉默地点了点头。斯内普教授则面无表情地在斯莱特林学生的请假条上盖了章,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早晨七点,大礼堂。
四条学院长桌旁坐着低年级学生,他们用好奇而敬畏的目光看着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那些人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用餐,而是整齐地坐着,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
然后,阿丝特莉亚走进了礼堂。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张学院长桌。
她今天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但袍子是纯粹的深黑色,没有任何学院颜色的镶边或配饰。袍子的剪裁比普通校袍更加修身利落,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金发在脑后扎成干净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
她走到四支队伍的正前方,站定。
没有命令,没有手势。
四支队伍几乎同时开始移动。
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拉文克劳、赫奇帕奇从左到右,排列成四列纵队。级长站在每列的最前方,哈利、德拉科、秋、塞德里克,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
阿丝特莉亚站在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两支队伍前方的正中位置。
她的前方,是受邀正式出席的邓布利多、格林德沃、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斯内普教授,以及作为凤凰社代表的小天狼星和莱姆斯。几位魔法部傲罗,金斯莱·沙克尔和尼法朵拉·唐克斯也在其中。
邓布利多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式长袍,红褐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扫过身后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化为平静的接受。
格林德沃则是一身纯黑,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
“出发。”阿丝特莉亚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队伍开始移动。
不是散乱的行走,而是整齐的、步伐一致的齐步走。
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哗——哗——哗——。那种纪律性和统一性,在向来自由散漫的魔法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震撼。
低年级学生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学长学姐们挺直的脊背,看到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看到他们脸上那种混合了庄严和冰冷的表情。
那不是去参加一场审判。
那像是一支军队开赴战场。
队伍穿过礼堂大门,穿过门厅,走出城堡。晨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润的空气笼罩着霍格沃茨的庭院。但雾气无法模糊那些年轻而坚定的身影。
他们走向城堡外的飞路网连接点——为了这次集体出行,魔法部特批了临时飞路通道。
“魔法部,正厅。”阿丝特莉亚第一个走进碧绿的火焰。
然后是邓布利多、格林德沃、教授们。
接着是四支学生队伍,按顺序依次进入。整个过程安静、有序、高效。没有推搡,没有交谈,只有火焰腾起又熄灭的声音,和靴子踏进壁炉的轻响。
当最后一名学生消失在火焰中时,霍格沃茨城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低年级学生们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魔法部,正厅。
今天魔法部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常这个时间,正厅应该是人来人往,各国巫师穿梭其中,壁炉的火焰不时腾起又熄灭。但今天,当第一批魔法部职员走进正厅时,他们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碧绿的火焰在中央壁炉中腾起。
阿丝特莉亚第一个走出来,深黑色的校袍在火焰余烬中翻卷。她甚至没有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站定,侧身。
紧接着,邓布利多、格林德沃、教授们、凤凰社成员相继走出。
然后——
火焰不断腾起。
一队队年轻巫师从壁炉中走出,按顺序站定。
格兰芬多的深红,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褐,赫奇帕奇的黄黑。四种颜色的队伍如同四道洪流,从壁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然后在正厅中央汇合,重新排列成整齐的四列纵队。
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魔法部职员们瞪大了眼睛。有些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些人握紧了魔杖,更多人则是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孩子……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福吉部长从电梯里匆匆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正式的部长长袍,胸前挂满了勋章,但圆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不安。他看到正厅里的景象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邓布利多和阿丝特莉亚面前。
“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小姐……”福吉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颤,“欢迎、欢迎来到魔法部。那个…审判室在第十层,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阿丝特莉亚身后那四支沉默的队伍,吞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福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格林德沃小姐,能不能、能不能请斐尼甘先生稍后留一下?魔法部中庭那个炸弹的混合物原料还没清理干净……我们试了所有咒语都没用,想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年轻人。
阿丝特莉亚看了西莫一眼。
西莫从格兰芬多队伍里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审判结束后,西莫会留下协助。”阿丝特莉亚平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福吉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谢谢,太谢谢了,那我们现在去审判室?”
“带路。”阿丝特莉亚简短地说。
福吉连忙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但走了两步,他又尴尬地停下,电梯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
“走楼梯。”阿丝特莉亚说,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
队伍再次移动。
这次是由福吉领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紧随其后,接着是阿丝特莉亚,然后是四支学生纵队。他们穿过正厅,走向通往深层的楼梯。
沿途经过的每一个部门,职员们都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沉默而整齐的队伍经过。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冰冷的眼神,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魔法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鼓点。
他们经过神秘事务司所在的楼层,继续向下。
第十层。
威森加摩审判室所在的楼层。
通往审判室的走廊昏暗而压抑,墙壁是深色的石头,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灰尘的味道。
审判室的大门是厚重的黑色橡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法律条文和天平图案。门两侧站着两名穿深红色长袍的守卫,他们看到这支队伍时,明显紧张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福吉上前,低声和守卫说了什么。守卫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
审判室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非常宽敞,但光线极其昏暗。墙壁是黑色的石头,高耸的天花板隐没在阴影中。房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区域,那里摆着三把椅子。椅子周围缠绕着粗重的铁链,链子上刻满了抑制魔法的符文。
凹陷区域对面,是高出一截的审判席。那是一张长长的、弧形的大理石桌,后面坐着五十多位威森加摩的成员,英国魔法界最高法庭的法官们。他们大多年迈,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胸前挂着各种勋章。此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审判席两侧是旁听席,已经坐了不少人,魔法部官员、记者、还有一些显赫的纯血家族代表。当大门推开时,他们也同时转头。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首先是福吉部长,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来,走向审判席旁边为他预留的位置。
接着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两人并肩走入,步伐从容。邓布利多的湛蓝色眼眸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格林德沃的金银异色瞳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弄。
然后——
阿丝特莉亚走了进来。
深黑色的校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异色瞳在昏黄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走向旁听席。
接着,四支队伍依次进入。
格兰芬多的深红,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褐,赫奇帕奇的黄黑。他们沉默地走进来,脚步声在圆形的审判室里形成低沉的回响。
他们没有去那些空着的普通旁听席。
而是径直走向审判室最深处,那片最昏暗、最靠近墙壁的阴影区域。
那里有一排排长椅,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队伍有序地分开,按照学院就座。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
阿丝特莉亚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格兰杰坐下,深红色的院袍在阴影中显得暗沉。帕金森坐下,银绿色的院袍边缘反射着微弱的光。
第二排,第三排……长椅被依次坐满。格兰芬多坐在最左侧的阴影里,斯莱特林紧挨着他们,然后是拉文克劳,最右侧是赫奇帕奇。
全部坐下后,审判室陷入了死寂。
威森加摩的法官们,旁听席的成年巫师们,所有人都看着那片阴影区域。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双双眼睛。
在几乎完全黑暗的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格兰芬多学生眼中燃烧的愤怒之火,在黑暗中如同点点猩红。
斯莱特林学生眼中冰冷的审视与算计,如同幽暗沼泽中的反光。
拉文克劳学生眼中锐利的分析与洞察,如同穿透迷雾的星辰。
赫奇帕奇学生眼中沉静的坚持与守护,如同深埋地底的金石。
而正中央,阿丝特莉亚的那双异色瞳在阴影中闪烁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狼群的眼睛。
是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松懈,等待着时机成熟,就会扑上来撕碎一切的捕食者的眼睛。
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审判室中央那三把空着的被告椅上。
聚焦在审判席上那些穿着紫色长袍的法官身上。
聚焦在旁听席上那些或紧张或好奇或不安的成年巫师身上。
无声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片阴影区域弥漫开来,淹没了整个审判室。
一个威森加摩的老法官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一个纯血家族的代表不安地调整了一下领结。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是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年轻力量的恐惧,对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如果不给我们公道,我们就自己来取”的威胁的恐惧。
这些孩子
他们不是来旁听的。
他们是来监督的。
是来宣示的。
是来告诉整个魔法界:我们在这里,我们看着,我们记着。
乌姆里奇及其同党必须得到惩罚。
否则……
阴影中那些眼睛,已经说出了否则之后的话。
就在这时,审判席最中央的首席法官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室里显得格外干涩,“我们开始……”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审判室另一侧的侧门被推开了。
两名傲罗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囚服,头发油腻凌乱,脸上还残留着青紫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依旧清晰可见。她眯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周围。
当她被押到中央凹陷区域的被告椅前,被按着坐下时,她终于看清了审判室里的景象。
她看到了审判席上那些熟悉的法官,其中不少人曾经对她笑脸相迎。
她看到了旁听席上那些魔法部同僚,有些人移开了视线,有些人则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阴影。
看到了阴影中那一双双眼睛。
乌姆里奇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纯粹的、动物本能的恐惧。那些眼睛……那些年轻的眼睛……她认得那些眼睛的主人。是她曾经羞辱过的学生,是她关过禁闭的孩子,是她下令摔断腿的魁地奇球员,是她试图赶出霍格沃茨的“麻烦分子”。
而现在,他们坐在阴影里,用看死物的眼神看着她。
乌姆里奇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另外两个被告也被押了进来。都是她最忠诚的亲信,曾经在霍格沃茨帮她执行教育令的魔法部官员。他们看到那片阴影时,反应更加不堪。一个人直接腿软,被傲罗硬拖着才坐到椅子上。另一个人则开始低声啜泣,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审判席上的法官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旁听席上,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的格林德沃则微微侧过头,凑到邓布利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看见没?这个出场他们设计了好久。”
邓布利多微微偏头。
格林德沃的异色瞳在昏暗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但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莉亚出发前跟我说,排练了两三天。”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设计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装把大的。”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阴影中央,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
看着那个他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如今坐在阴影中,如同年轻的王。
看着那双异色瞳里燃烧着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毫不退让的火焰。
许久,邓布利多轻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她成功了。”
格林德沃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阴霾的、属于父亲的笑容。
审判席上,首席法官用力敲了敲法槌。
木质敲击声在寂静的审判室里格外清脆。
“肃静。”老巫师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威严,“现在,威森加摩特别法庭,对被告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涉嫌滥用职权、虐待学生、勾结黑暗势力、危害魔法社会安全等十七项罪名,正式开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