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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禁林的庇护(1 / 1)

乌姆里奇察觉到霍格沃茨内涌动的反抗暗流,比她预想的更早,也更为汹涌。

粉红色的办公室墙壁上,那些印着小猫的盘子在叮当作响,但丝毫无法掩盖她日益加深的焦躁与恼怒。贴在城堡各处的教育令越来越多,像一层层令人窒息的蛛网,却总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边缘被悄悄烧焦,或被涂上讽刺的涂鸦。学生们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畏惧或厌恶,而是逐渐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漠然,仿佛她不是教授,而是城堡里一件碍眼又滑稽的摆设。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种无声的凝聚力。格兰芬多的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斯莱特林的马尔福、格林德沃和她的跟班们,拉文克劳的迪戈里、张和诺特,赫奇帕奇的隆巴顿、帕金森……这些来自不同学院,本该互相竞争甚至敌视的学生,却不知何时形成了某种紧密的联盟。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交换的眼神,在餐厅里隔着长桌无声的默契,都让乌姆里奇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威胁。

这绝不是一群散漫的、可以轻易用扣分和禁闭吓住的孩子。他们是一支队伍。一支有组织、有核心、甚至可能有计划的队伍。而那个核心,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姓格林德沃的金发异瞳女孩。

于是,乌姆里奇颤抖着羽毛笔,向魔法部发出了措辞紧急的请求信,声称霍格沃茨“学生纪律严重涣散,存在危险的反权威倾向,且受到校内不明势力的暗中支持与煽动”,她“迫切需要更多专业人手以维持教学秩序与部里政策的贯彻执行”。

魔法部的回信和支持来得很快。福吉部长巴不得有更多眼睛钉在邓布利多和他的“麻烦学校”里。很快,几名挂着“魔法部教育督察”头衔、神情刻板、眼神里写满“奉命行事”的巫师进驻了霍格沃茨,成为乌姆里奇的耳目和爪牙。城堡里的空气更加凝重,走廊里时常能看到这些陌生面孔来回巡视,像幽灵一样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然而,压迫往往催生更激烈的反抗。

就在这周,几起性质恶劣的事件接连发生。乌姆里奇利用她那“高级调查官”的权限,肆意插手其他课堂,对教授们的教学指手画脚,甚至公然侮辱非斯莱特林学院,尤其是格兰芬多的学生。她尖细的、故作甜腻的声音吐出最刻薄的词汇,将学生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将他们的学院精神讥讽为“鲁莽的斗殴”或“愚蠢的忠诚”。

最严重的一起,发生在魁地奇球场。

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一位追球手,一个三年级、飞行技术出色、性格有些毛躁但热情十足的男孩,因为在训练中一次漂亮的俯冲夺球,被恰好“巡视”球场的乌姆里奇判定为“危险且无视校规的高空特技”。她命令他立刻降落。男孩急于解释那只是常规训练动作,语气不免焦急。乌姆里奇被这“顶撞”激怒,竟在男孩试图降落到她面前时,突然挥动魔杖——不是攻击咒语,而是一个阴险的、让人脚下打滑的恶咒。

扫帚失控,男孩从不算高的空中摔下,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魁地奇袍,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地。

球场上的惊叫和怒吼几乎掀翻天空。麦格教授像一头暴怒的母狮般冲过去,庞弗雷女士被紧急召来。男孩在痛苦中昏迷,被迅速送往医疗翼。

幸亏抢救及时,庞弗雷女士用上了最好的生骨灵和愈合药剂,男孩的魁地奇生涯得以保全,没有留下永久性残疾。但庞弗雷女士面色铁青地宣布:他的腿至少需要静养整整一年才能完全康复。这意味着,本赛季所有的魁地奇比赛,他都将缺席。

消息传开,整个格兰芬多陷入愤怒的冰点。其他学院也感到兔死狐悲的寒意。乌姆里奇试图辩解是“意外”和“学生不听指挥”,但当时在场的几十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令人意外的是,斯莱特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长在商议后,相继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没有对手的比赛毫无意义,趁人之危更非任何一所学院愿意背负的污名。本赛季的魁地奇杯,在开学不到一个月,便宣告彻底取消。

这正中乌姆里奇下怀——她早就看那些“粗野、危险、浪费时间的飞来飞去”不顺眼,正愁找不到理由禁止。但她脸上那虚伪的、假惺惺的“遗憾”表情,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让所有学生感到一阵反胃。

事件发生后,邓布利多终于将乌姆里奇请到了校长办公室。他试图进行最后一次正式的、校长对教授的交谈,希望能约束她越发过火的行为,至少为受伤的学生讨回一个明确的道歉和公正的处理。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校长办公室的窗户,落在冥想盆和那些银器上。邓布利多坐在桌后,脸上依旧是他惯常的温和表情,只是那湛蓝眼眸深处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许多。

乌姆里奇扭着她那裹在粉红色开襟毛衣里的矮胖身子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像玻璃珠一样冰冷。她运气“很好”,没有碰上刚刚离开、去图书馆替阿尔查找某份关于古代如尼文与魔法阵稳定性关联资料的格林德沃。

或许是她作威作福惯了,或许是邓布利多平日里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给她的错觉太深,乌姆里奇竟然错误地将校长的温和当成了软弱,将他的协商姿态视作了让步的前兆。

谈话很快陷入僵局。邓布利多提出的几点基本要求——尊重其他教授教学自主、停止无端侮辱学生、对魁地奇球场事件进行正式调查并道歉——都被乌姆里奇用“部里政策”、“教育令授权”、“维护纪律的必要性”等官腔一一挡回。她甚至挺了挺胸脯,用那种甜得发腻、却字字如刀的声音说道:

“邓布利多校长,我想您也应该好好管教一下您那位,嗯,特别的女儿,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小姐。我注意到,她似乎成了某些不安分学生的核心,经常聚众,行为可疑,对教授缺乏应有的尊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霍格沃茨良好秩序的一种挑战。我听说,她甚至在策划一些超出学生本分的事情。”

她当着他的面,用精心挑选的词汇,将他最珍视的宝贝女儿描绘成一个心怀叵测、煽动对抗、缺乏教养的麻烦源头。

邓布利多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消失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乌姆里奇,湛蓝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乌姆里奇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底发毛,但依旧强撑着那副官僚的傲慢嘴脸,最后甩下一句“我会将今天谈话的内容如实上报魔法部”,便扭着身子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里,许久没有动。夕阳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够了。

他身为校长,有太多需要权衡:魔法部的步步紧逼、福吉的猜忌、维持学校表面平稳以保护更多学生的必要性、国际魔法社会的注视……他不能直接下场与一个魔法部派驻的官员公开对抗,那会给对方和福吉更多口实,将霍格沃茨拖入更麻烦的政治泥潭。

但是,

他的女儿,他亲爱的小星星,还有她身边那些已经被激怒、被伤害的年轻人们,他们需要出口,需要反抗,需要让施加压迫者明白,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邓布利多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湛蓝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决定不管了。

不是真的放任不管,而是换一种方式。他不会再试图用校长的身份去约束乌姆里奇,那显然毫无用处。他也不会公开支持学生们的反抗 那会授人以柄。

他选择“看不见”。

只要他这个校长“看不见”,只要他不以校规和校长权威去压制,那么,他相信,他的女儿和她那群已经露出獠牙的伙伴们,绝对有能力和创意,把乌姆里奇,乃至她背后那令人作呕的官僚体系,玩到崩溃。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这念头让他对自己摇了摇头,但又无法否认),想看看莉亚会怎么做。

至于格林德沃……当天晚上,当邓布利多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略带疲惫地提起乌姆里奇的言行时,格林德沃只是从正在阅读的一本关于中东古代魔法遗迹的厚书中抬起头,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那个粉红色的虫子又说了什么蠢话?”他问。

邓布利多简略复述了乌姆里奇对阿丝特莉亚的指控。

格林德沃嗤笑一声,合上书。“阿尔,你担心的方向错了。”他站起身,走到邓布利多身边,手指拂过他肩上一丝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们的星星会不会被那只虫子怎么样。你应该担心的是,如果我们的宝贝女儿一不小心,真的把那只虫子‘处理’掉了,我们该怎么收拾残局,才能不让福吉那蠢货借机把整个魔法部的粪桶都扣在霍格沃茨头上。”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邓布利多听出了其中的认真。他完全不担心阿丝特莉亚会吃亏,他只怕她玩得太尽兴,收不住手。

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城堡斯莱特林地窖的某间寝室里。

潘西脸色苍白地缩在自己的四柱床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阿丝特莉亚这个样子。

就在几分钟前,从某个拉文克劳朋友那里听说了乌姆里奇在校长办公室如何污蔑阿丝特莉亚的消息后,金发少女原本正在安静擦拭魔杖的动作陡然停住了。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散落的金发遮住了脸。潘西起初没在意,还在气愤地咒骂乌姆里奇。

然后,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一种冰冷、粘稠、几乎令人窒息的魔力威压,如同实质般从阿丝特莉亚身上弥漫开来。不是以往那种强大而稳定的感觉,而是一种狂暴的、濒临失控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波动。寝室里的蜡烛火焰猛地蹿高,又骤然变成诡异的幽蓝色,疯狂摇曳。桌上的羊皮纸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墨水瓶颤抖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墙壁上的挂毯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出现了不自然的褶皱。

阿丝特莉亚猛地抬起头。

潘西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一刻,潘西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远古的凶兽。那双异色瞳里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平日里那份从容、狡黠甚至偶尔的恶作剧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暴怒。

“她怎么敢……”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摩擦过金属,嘶哑而危险。

下一秒,她手中的魔杖尖端迸发出一簇激烈的幽蓝色电火花,“啪”地一声击打在旁边的橡木衣柜上。坚实的木头瞬间焦黑一片,冒起青烟。

潘西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得更紧。

阿丝特莉亚似乎被这尖叫声惊醒了一丝理智。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那恐怖的魔力波动被她强行压制下去,但寝室里残留的低温、焦糊味和扭曲的光影,无不昭示着刚才那一刻的真实与危险。

几秒钟后,阿丝特莉亚睁开眼。眼中的暴怒已经收敛,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幽暗。她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潘西,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却让潘西觉得更可怕:“抱歉,潘西。吓到你了。”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翻找着什么。“我出去一下。今晚不用等我。”她说。

“你去哪?宵禁了!还有乌姆里奇的那些爪牙……”潘西结结巴巴地问。

阿丝特莉亚没有回答。她找到了一件银光闪闪的织物——哈利的隐形衣,是早些时候哈利“借”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她将它披在身上,身影瞬间从寝室里消失。

“告诉其他人,”空气中留下她最后一句低语,“计划提前。明天早餐后,老地方见。”

那一夜,阿丝特莉亚披着隐形衣,避开所有巡逻的魔法部职员和洛丽丝夫人,悄然潜出城堡,深入了漆黑的禁林。

她没有去有求必应屋,也没有去任何她已知的秘密据点。她的目标明确——禁林深处,马人部落。

关于与马人接触的想法,她早就在酝酿。马人对星象、自然魔力的理解,他们独立于巫师社会的立场,以及在禁林这片主场可能提供的庇护与支援,都极具价值。她原本打算用更缓和、更长久的方式建立联系。

但乌姆里奇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竟然敢在她最亲爱的妈咪面前那样污蔑自己,这把火烧掉了她最后一点耐心。

她需要盟友,需要一块不受乌姆里奇和魔法部管辖的、绝对安全的根据地。而禁林和马人,是最佳选择。

谈判并不容易。马人高傲、排外,对巫师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与敌意。尤其是罗南和贝恩,他们对阿丝特莉亚的到来充满警惕。

阿丝特莉亚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令或复杂的魔法展示。她只是摘下了隐形衣,在篝火旁坐下,用最直接的语言,讲述了霍格沃茨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个来自魔法部的官员,如何用荒谬的教育令束缚学校,如何侮辱学生和教授,如何恶意伤害了一名热爱飞行的少年,以至于他的魁地奇生涯中断,腿骨断裂,至今躺在医疗翼。她也坦承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希望为同样感到压抑和愤怒的同学们,寻找一个能够自由学习、互相保护、同时也能尊重禁林规则的地方。

“她怎么敢?!”首先爆发的不是相对开明的玛格瑞或费伦泽,反而是脾气火爆的罗南。他重重地顿了一下前蹄,火星从篝火中溅起,“伤害幼崽?!故意让一个幼崽摔断腿?!为了她那可笑的‘权威’?!”

贝恩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马人社会极度重视幼崽,那是部落的未来和希望。伤害幼崽,在他们看来是不可饶恕的、最卑劣的行径之一,无论对方是什么种族。

“幼崽是孱弱的,也是新生的力量。”玛格瑞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怒意,“保护幼崽,教导幼崽,是每个成年者的责任。她身为成年巫师,非但不履行责任,反而施加伤害和侮辱,不可理喻!”

费伦泽的目光则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那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里带着深思:“年轻的格林德沃,你希望我们提供庇护?”

“不仅仅是庇护,”阿丝特莉亚直视着费伦泽,异色瞳在火光中闪烁,“我希望建立联系。我们尊重禁林的法则,尊重马人的传统和知识。我们可以交换知识——我们有一些关于魔法阵、草药、甚至星象(基于另一种体系)的见解,或许对你们也有价值。我们只需要一块不被那个粉红色癞蛤蟆干扰的地方,让我们能继续学习我们需要的东西,保护我们自己的人。作为回报,我们承诺绝不破坏禁林生态,尊重你们的生活方式,并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

她没有提对抗伏地魔,那是更遥远也更危险的目标。眼下,共同的“敌人”是乌姆里奇和她所代表的腐朽压迫。

马人们沉默了。篝火噼啪作响,夜风穿过林间。

最终,玛格瑞代表部落开口:“我们可以允许你和你的同伴,在特定区域活动。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规则:不伤害任何林中生物,不破坏植物,不窥探部落核心,不擅自带走任何属于森林的东西。你们可以学习自然的知识,但必须怀有敬畏。”

罗南补充,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敌意少了许多:“如果你们敢违反任何一条,或者把麻烦引到部落来,我们会立刻把你们全部扔出去,再也不准踏入一步!”

费伦泽点了点头:“星象显示,变化的风已经吹起。或许接触不同的星星,并非坏事。”

协议达成了。虽然马人们没有承诺直接对抗乌姆里奇或魔法部,但他们默许了这片森林成为霍格沃茨学生们的避难所和“第二课堂”。一个脆弱但切实的、基于共同底线的统一战线,在禁林的夜色中悄然建立。

阿丝特莉亚带着这个结果返回城堡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当那位摔断腿的格兰芬多追球手,经过庞弗雷女士两个月的精心治疗,终于能挂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医疗翼时,霍格沃茨城堡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姆里奇和她的小团体依旧在城堡里耀武扬威,用新获得的一点可怜权力欺压落单的学生,在课堂上趾高气昂。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能欺压的对象越来越少了。

因为,除了他们这个小圈子,整个霍格沃茨城堡,几乎空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荡,而是指在课余时间,在乌姆里奇和她的爪牙们视线所及之处,竟然很难找到其他学生的身影。

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冷清,沙发空置。图书馆里,只剩下寥寥几个高年级学生在查阅资料,且一见魔法部职员靠近就迅速离开。走廊里空空荡荡,庭院里寂静无声。

甚至,连那些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也都像地精一样从城堡的各个角落“消失”了。乌姆里奇气急败坏地带着人冲进各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和寝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个人物品还在,但人就是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乌姆里奇不是没想过禁林。她曾试图在“上课时间”去其他教授的课堂上抓人。但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上,当乌姆里奇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推开教室门时,只看到麦格教授抱臂站在讲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教室里,除了几个满脸“无辜”的乌姆里奇追随者,其他座位全空。

“我的学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像英格兰冬天的风,“刚才还在进行火柴变针的练习。或许,他们突然对图书馆的某本参考书产生了迫切的需求。又或许,他们觉得在走廊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助于理解变形的精妙。谁知道呢?毕竟,霍格沃茨的城堡,总是充满了惊喜的角落。”

乌姆里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想发火,想扣分,想威胁,但麦格教授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毫无波动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位副校长恐怕已经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而且对方无论是资历、实力还是在校内的影响力,都远非她能轻易撼动。

其他教授的课堂上也上演着类似的“失踪魔术”。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学生们会在练习荧光闪烁时“不小心”让光芒太亮,晃花闯入者的眼,然后趁乱溜走;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课上,几个喷嚏种子或跳跳根“意外”被触发,引起一片混乱和咳嗽,等烟雾散去,学生已不见踪影;甚至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上,都曾发生过坩埚“意外”喷发出大量无害但浓密刺鼻的烟雾的事件……

而那些“失踪”的学生们去了哪里?

禁林。幽深、广阔、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禁林。

但此刻的禁林,对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而言,却成了最温柔的庇护所。

在阿丝特莉亚与马人达成协议后,消息迅速在可靠的学生网络中传开。起初只是核心小团体和部分高年级学生小心翼翼地进入指定的安全区域——一片位于马人部落外围、有清澈溪流和开阔林间空地的地带。马人们远远地警戒着,观察着这些“巫师幼崽”。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孩子和想象中的傲慢、破坏性强的巫师很不一样。

他们对马人弓箭术感兴趣的孩子,会眼睛亮晶晶地、礼貌地请求能否观看马人狩猎或练习,偶尔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问题。马人们起初不理不睬,但架不住那些充满纯粹好奇和崇拜的眼神,加上这些孩子从不打扰真正的狩猎,只是安静而专注地观察,偶尔还会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渐渐地,罗南和贝恩这样排斥巫师的马人,也会在练习时,稍微放慢动作,或者解释一两个发力技巧——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对占卜和星象感兴趣的学生,则会试图用他们从书本上学到的天文学知识,与马人观察星象的方式进行比较和探讨。虽然体系不同,但那种对宇宙奥秘的共同追寻,悄然拉近了距离。

而纳威和几个同样热爱草药学的赫奇帕奇,则成了最受马人和林间生物欢迎的人。他们不仅认识许多魔法植物,还能用温和的方式采集和处理,甚至会小心地补种或帮助传播种子。他们从不乱扔垃圾,所有带来的物品都会仔细带走,甚至会主动清理偶尔看到的、不属于森林的废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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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马人们惊讶的是,这些孩子自发组织起来,学习并遵守马人告知他们的森林规则。他们用魔法搭建临时的、不破坏树木的遮蔽所,生火做饭后一定会仔细熄灭并掩埋灰烬,取水一定在上游,洗漱和废弃物处理都在远离水源和林地的地方。

他们尊重,他们学习,他们保护。这种态度,让原本对人类,尤其是巫师,充满戒心的马人,以及林间许多感知敏锐的生物,逐渐放下了敌意。

罗南和贝恩私下里交谈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幼崽确实不太一样。”

当第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成功地用一块她自己烤的、加了蜂蜜的粗饼,换取了一只脾气暴躁的护树罗锅允许她轻轻抚摸它,并换来对方别扭地递过来一小片发光的树皮时,某种奇迹般的氛围开始在禁林边缘弥漫。

后来,当情况越来越明朗,乌姆里奇和她带来的压迫无法在短期内改变时,更多的学生,包括那些胆怯的一年级新生,在学长学姐的带领下,也开始进入禁林。核心成员们迅速组织起来,由弗雷德和乔治领队,利用他们多年来夜游探险发现的各种连教授都可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和密道,制定了一套高效、安全的“撤离-汇合”路线。

于是,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当乌姆里奇或她的爪牙在某条走廊尽头出现时,原本看似零星分散的学生们会迅速做出几个约定的手势,然后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呼啦”一下散开,熟练地钻入挂毯后的洞口、移动楼梯的缝隙、甚至某个雕像底座下的暗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出十分钟,他们就会大笑着、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从禁林边缘某个隐蔽的出口钻出来,对着城堡方向发射几枚双胞胎特制的、只有绚丽光影和滑稽声响的“逃脱成功庆祝烟花”,然后欢呼着跑进那幽深的、仿佛张开怀抱欢迎他们的绿色世界。

到后来,除了白天必须回城堡上其他教授的正课,他们依旧尊重并认真对待麦格、弗立维、斯普劳特、斯内普等人的课程,以及晚上名义上回宿舍“睡觉”,几乎所有学生都将课余时间耗在了禁林里的“新课堂”。

这甚至包括了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

在暑假后正式获得了自由的多比成了关键人物。在家养小精灵们私下组织的聚会里,多比激动地讲述着“伟大的阿丝特莉亚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是如何反抗不公,如何保护弱小,如何计划建立一个“更公平、更自由”的地方。

“学生们需要食物!需要干净的水!需要温暖的休息地方!”多比挥舞着他那只赫敏送的,崭新的、印着小彩虹的袜子,“他们在禁林里学习,反抗坏教授!他们尊重多比!他们甚至愿意付给家养小精灵工资!每个月还有休息日!”

最初,厨房里的其他家养小精灵被“工资”和“休息日”吓坏了,认为这是对传统的亵渎。但多比带来了学生们的承诺:这不是雇佣,而是“友谊的资助和感谢”。四大学院的学生们自发凑钱——尤其是斯莱特林,那些古老家族的继承人零花钱多得惊人,随便几个人凑出来的加隆就足以支付所有愿意帮忙的小精灵们“象征性的谢礼”直到他们毕业。而且,他们承诺,小精灵们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帮忙,以及帮忙的程度,并且实行轮换休息制度。

最终,对孩子们的担忧,以及对“反抗不公”的懵懂共鸣,加上多比坚持不懈的游说,第一批勇敢的家养小精灵带着食材、厨具和铺盖,通过秘密通道来到了禁林营地。

当热腾腾的炖菜、新鲜烤制的面包和馅饼的香气在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时,当劳累了一天的学生们能喝到一杯家养小精灵特意保温的热可可时,某种更加坚实、更加温暖的纽带建立了。家养小精灵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学生真的会向他们认真道谢,会关心他们是否劳累,甚至会和他们聊天。这种被当作“有用的人”而非“理所当然的工具”的感觉,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

邓布利多对这一切,选择了“看不见”。他照常主持开学宴会、教职工会议,处理城堡日常事务,面对乌姆里奇关于“学生大规模旷课、失踪”的指控时,他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表示会“加强巡查,调查原因”,但结果总是不了了之。他甚至在一次早餐时,“无意中”提起“禁林边缘似乎近期有些异常的魔法生物活动迹象,或许是季节性迁徙,值得观察”,巧妙地给学生们可能留下的痕迹提供了合理解释。

麦格教授最初是焦急的,她试图劝说学生们不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至少不要全部离开城堡。但当她亲眼看到乌姆里奇颁布的《第二十四号教育令》(禁止三人以上学生团体在走廊聚集,违者禁闭)和《第二十五号教育令》(赋予高级调查官随时搜查学生私人物品的权力)时,她抿紧了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时,背影挺得笔直,拳头在袖子里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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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教授也大多保持了沉默。弗立维偶尔会“不小心”把一些有趣的、适合户外实践的咒语资料留在讲台上。斯普劳特“恰好”需要一些只有在禁林特定区域才能采集到的稀有草药样本,作为课外加分项目。斯内普……好吧,斯内普依旧是那副阴沉的样子,但他批改禁林里学生们通过家养小精灵传递提交上来的魔药论文时,似乎扣分比平时稍微仁慈了那么一点点。

纽特带着他的皮箱,在林间空地附近搭了一个简陋但舒适的小屋。他很快发现,和这群孩子住在一起,简直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他们有很多天马行空却又蕴含着独特逻辑的奇思妙想,比如用魔法阵模拟阳光促进某些喜光植物的生长,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魔法安抚焦躁的动物,甚至讨论如何将魔法阵的稳定原理应用到皮箱里那些扩展空间的稳定性上。一些想法虽然稚嫩,但方向让纽特都感到眼前一亮。

更重要的是,阿丝特莉亚和赫敏她们,开始系统地向所有愿意学习的学生传授那些经过筛选、剔除了大多数危险性的“后勤型”和“治疗型”魔法阵。

林间空地上,时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群学生围坐在一起,中间用树枝或石头勾勒出简单的阵图。赫敏或西奥多在讲解能量流动原理,阿丝特莉亚则在一旁示范,她的指尖流淌出幽蓝色的魔力,精准地点亮阵图节点。魔法阵生效时,或许是一小片草地加速生长,变得格外柔软适合休息;或许是一处小小的伤口在柔和的光芒下快速愈合;或许是一小洼浑浊的水被净化得清澈见底;又或许仅仅是营造出一小片驱赶蚊虫的微风区域。

这些魔法阵大多结构相对简单,效果温和而实用,正适合学生们在野外生活中学习和应用。纽特被深深吸引了。他鼓励孩子们在他的监督下大胆尝试,将魔法阵与他们对神奇动物的了解结合起来。比如,用促进植物生长的魔法阵为护树罗锅培育更舒适的家园,用安抚性的小型魔法阵帮助胆小的动物克服恐惧。

不出意外的,纽特很快发现了一批在神奇动物和自然魔法方面极具天赋的好苗子。纳威对植物与魔法阵结合的敏锐,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对声音魔法与动物沟通的独特理解,一个赫奇帕奇男孩对动物情绪和魔力波动的惊人直觉……这些天赋在禁林这个天然课堂里,被迅速激发和培养起来。

最让纽特和偶尔来送些岩皮饼或看望牙牙的海格震惊不已的是,这群年轻的巫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整个禁林的生物打好了关系。

不仅仅是相对温和的护树罗锅、嗅嗅、仙子、卜鸟。甚至一些脾气出了名暴躁、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比如顽皮的爆尾钉虾、警惕的猫豹幼崽、高傲的独角兽,都在感受到这群孩子持续释放的友善、尊重和某种奇特的、与森林共鸣的魔力波动后,逐渐放下了戒备。

它们不会像对马人那样亲密,但会允许这些孩子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内观察,偶尔会接受他们精心准备、不含任何强制魔法的食物或小礼物,甚至有些会像傲娇的猫一样,看似不经意地靠近,在孩子们读书或练习魔法阵时,趴在附近晒太阳,或者在他们遇到一些小麻烦时,用它们的方式“不经意”地提供一点帮助——比如用叫声引开危险的毒触手,或者用蹄子刨出一条隐约的小径。

整个森林,连同生活在其中的生物,似乎都在默默庇护着这些受压迫的、寻求知识和自由的年轻巫师们。

“梅林的胡子啊……”海格看着一只平时对他都爱答不理的猫豹幼崽,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脚边,任由她轻轻梳理它耳后的绒毛,巨大的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感动,“这简直是奇迹。真正的奇迹。”

纽特站在他身边,看着林间空地上,马人在指导几个学生射箭的基本姿势,家养小精灵们在忙碌地准备下午茶,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或练习魔法阵,或观察植物,或与温顺的生物互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和谐自然。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暖而欣慰的笑容。

“也许,”他轻声说,“这并不是奇迹,海格。也许,这就是当善意、尊重和求知欲相遇时,本该有的样子。”

当然,快乐并非全天候。每天白天,他们仍需返回城堡,去上那些无法缺席的课程。这段时间总是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他们尊重其他教授,认真上课,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盼着下课铃响,好尽快返回他们林中的“家”。

至于乌姆里奇的黑魔法防御课?从魁地奇事件后,就再没有一个非她小团体成员的学生踏足过。远远看到那令人作呕的粉红色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学生们就会如同遇到瘟疫般,立刻调转方向,用最快的速度消失,直奔通向禁林的密道。

乌姆里奇不是没想过冲进禁林抓人。她带着她向魔法部申请来的那几个“教育督察”,全副武装,试图进入森林。

但禁林温柔地庇护着它的客人们,却对不受欢迎的入侵者展露了獠牙。

他们刚刚跨过被视为“外围”与“内部”界限的那条古老溪流,周围的空气就陡然变得凝滞。树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传递着警告。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狼群、八眼巨蛛、猫豹、甚至还有一两只被学生们“打过招呼”的、脾气不好的神奇生物。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沉默地、充满压迫感地盯着这群闯入者,缓缓从藏身处现身,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乌姆里奇和她手下吓得腿都软了,魔杖抖得厉害。他们尝试前进几步,那些生物就低吼着逼近几步。他们尝试发射驱逐咒或恐吓咒,咒语的光芒却仿佛被森林本身吸收或扭曲了,效果微乎其微,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敌意。

最终,在一只体型格外雄壮、眼神格外不善的马人从树林深处走出,居高临下、毫不掩饰厌恶地瞪视着他们,并重重地顿了一下前蹄后,乌姆里奇等人终于崩溃了,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禁林,再也不敢轻易踏足。

禁林,这片古老、神秘、充满力量的森林,已然成为霍格沃茨学生们最坚固的堡垒,最自由的学堂,也成了横亘在乌姆里奇和她那套压迫体系面前,一道不可逾越的绿色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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