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最后一道白色蒸汽,缓缓停靠在夜色笼罩下的霍格莫德车站。站台上灯光昏黄,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夜来香若有似无的甜味,还有属于英格兰高地秋夜特有的清冽寒意。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车厢,嘈杂的人声、猫头鹰的咕叫、行李箱拖过地面的声响、还有远处海格洪亮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阿丝特莉亚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肩头的旺财抖了抖羽毛,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莉亚!这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金妮,她正站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朝他们用力挥手。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有着长长、脏金色头发,戴着夸张的胡萝卜状耳环,眼神似乎有些恍惚的女生。
卢娜用她那对有些凸出的、颜色很浅的眼睛看着阿丝特莉亚,声音飘忽如同梦呓:“你好。你头顶的光环颜色很复杂,金色和蓝色缠绕在一起,还有一丝,嗯,躁动的幽蓝。真有意思。”
阿丝特莉亚挑了挑眉,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兴味,她点点头:“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很高兴认识你,洛夫古德。”她没有对那番关于“光环”的评论做出反应,但态度平和。
其他人也简单打了招呼。卢娜似乎对每个人都有些奇特的评价,但对德拉科那头金发似乎格外多看了几眼,喃喃着“骚扰虻好像不太喜欢这里”,弄得德拉科有些不自在。
他们登上马车。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其他年级的学生。看到阿丝特莉亚一行人进来,那几个学生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尊敬、好奇和一丝兴奋的神色。
“晚上好,格林德沃。”斯莱特林的七年级生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纯血家族训练出的礼节,但眼神里的热切却掩饰不住。
“晚上好,沙克尔学长。”阿丝特莉亚点点头,准确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和哈利他们一起坐下。她对待这些非核心成员的态度依旧平静,但没有任何居高临下,只是如同对待普通的同学或相识者。
马车开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驶,穿过两侧茂密的、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森林。车窗外的空气越来越冷,隐约能听到禁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那几位先上车的学生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踌躇,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阿丝特莉亚的方向。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等待。
终于,当霍格沃茨城堡那无数塔楼和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群般出现在视野中时,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格林德沃,暑假里,我们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了,我是说,美国那边,还有……总之,太厉害了!”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脸都有些涨红。
阿丝特莉亚看了他一眼,异色瞳在马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报纸总会夸大其词。做好自己的事更重要。”
她语气平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奇异地让那个男生平静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另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则更关注实际:“新学期,黑魔法防御术,听说魔法部派了人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来了便来了。”德拉科接口,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冷光,“霍格沃茨还是霍格沃茨。”
这句话似乎给了他们一些信心。马车颠簸了一下,驶过通往城堡大门的那座石桥。
当马车队列最终停在霍格沃茨气派的大门前时,学生们鱼贯而下。城堡前的石阶上已经灯火通明,熟悉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鼎沸的人声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阿丝特莉亚踏上台阶,走进门厅。温暖的气息混杂着食物香味扑面而来,墙壁上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天花板高得望不到顶,星星点点的烛光在空中漂浮。
门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令人惊讶的是,当阿丝特莉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门厅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凝滞。
并非如同在对角巷那种因恐惧或陌生而产生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充满关注与敬意的短暂停顿。
离得近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几乎是同时停下了交谈,转身,对着阿丝特莉亚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勉强。
“首领。”那个斯莱特林七年级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才走向礼堂大门。
“头儿!”一个格兰芬多六年级男生咧嘴笑着挥了挥手,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赫奇帕奇,也跟着点头示意。
“格林德沃。”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
问候的声音不高,混杂在逐渐恢复的喧闹里,并不起眼。但数量之多,涵盖学院之广,却构成了一种无声的洪流。
哈利、赫敏他们跟在阿丝特莉亚身边,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阿丝特莉亚本人则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对几个迎面走来的、明显想上来说话的学生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礼堂那两扇巨大的橡木门。
门内,礼堂的景象一如既往地辉煌。四张长桌旁已经坐满了老生,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繁星点点的漆黑天花板下,照得金盘和高脚杯闪闪发光。教授们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四张长桌旁的学生座位,并非严格按学院划分。
可以看到赫奇帕奇的黄黑色间,坐着几个领口有别着格兰芬多徽章的学生,他们正和身边的赫奇帕奇谈笑风生;拉文克劳的蓝青铜桌旁,有斯莱特林银绿色的身影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居然混坐着几个穿着格兰芬多红金袍子的学生,双方似乎正在为什么问题争论,但气氛并非剑拔弩张,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学术探讨;格兰芬多那边也有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这种混坐并非无序,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只是让初来乍到的人感到困惑不已。
阿丝特莉亚的目光扫过礼堂,迅速找到了她的朋友们习惯性聚集的区域,那是在斯莱特林长桌靠近中间、但又偏向格兰芬多长桌的一处“交界地带”。她迈步走去,所过之处,长桌旁的老生们都自然而然地微微侧身,或点头,或微笑,或低声问候一句“格林德沃”或“头儿”,为她让出通路。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尊重。
当她在那个预留的空位坐下时,周围几桌的学生的交谈声似乎都下意识地放低了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她身上,仿佛她才是这片区域的真正中心。
这一切都被坐在教工席上的邓布利多清晰地看在眼里。他今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星辰长袍,红褐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露出那张年轻俊朗、线条温和的脸庞。湛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礼堂里那自发形成的、以自己女儿为核心的无声秩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吗?有一点。他知道女儿优秀,有魅力,能团结人。但亲眼看到四大学院如此多的学生,在非强迫、非命令的情况下,展现出这种近乎本能的尊敬与认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些学生中,有曾经骄傲排外的斯莱特林纯血,有勇敢但有时鲁莽的格兰芬多,有忠诚却可能怯懦的赫奇帕奇,有聪慧但可能过于孤高的拉文克劳。如今他们混杂而坐,姿态各异,却都将那个金发少女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引领者。
骄傲吗?当然。那是他和盖尔血脉与意志的延伸,是他们共同创造的生命正在绽放出超越他们想象的光芒。尤其是看到她对待那些问候者平和自然的态度,没有丝毫伏地魔式的奴役感,也没有格林德沃早年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而是一种奇特的平等感下的领导。她把他们视为伙伴,而非仆从。这或许,才是这么多人愿意真心跟随她的原因。
邓布利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不愧是他和盖尔的女儿。真可爱。
他的目光掠过教工席。麦格教授正一脸严肃地清点着新生名单;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斯莱特林长桌,尤其是德拉科的方向;弗立维教授兴奋地和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说着什么;海格巨大的身影坐在末端,正用一块大手帕擦着眼睛,显然为又迎来一批新生而感动。
在邓布利多左手边隔了几个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神情似乎总有点心不在焉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棕色大衣,领口处还沾着一点不知名的、亮晶晶的鳞片状粉末。
而在邓布利多的右手边,本该属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此刻还空着。
而现在还未出现的格林德沃则是临时有事,晚饭前送来了口信表示会晚些到。邓布利多猜他大概是去处理某些来自法国的、关于“老圣徒”安置的紧急消息了。
就在此时,礼堂的大门再次打开,麦格教授领着一长排满脸紧张、怯生生的一年级新生走了进来。新生们瞪大眼睛,仰望着魔法天花板和无数悬浮的蜡烛,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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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院仪式开始了。麦格教授展开长长的羊皮纸,叫到名字的新生颤抖着走上前,戴上那顶打着补丁的破旧分院帽。帽子今年似乎精力充沛,每分一个都要唱上几句或长或短(有时甚至有点跑调)的歌谣,然后才大声喊出学院名字。
“赫奇帕奇!”
长桌某处响起欢呼,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热情地招手,但旁边坐着的却是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在鼓掌。
“赫奇帕奇!”
另一个新生跑过去,这次迎接她的是两个拉文克劳和一个赫奇帕奇的混合笑容。
新生们一个个被分往各院,但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学院的长桌旁,坐着其他学院的人!好在长桌本身的颜色和餐具的基本色调没有变,他们还能勉强辨认出该往哪里走。只是坐下后,看着身旁可能是其他学院的学长学姐,新生们都有些手足无措,直到那些老生友好地递过饮料或解释几句,他们才慢慢放松下来。
分院仪式终于接近尾声。最后一个新生被分到拉文克劳后,麦格教授卷起羊皮纸,拿着分院帽离开了。礼堂里暂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教工席中央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笑着站起身。他年轻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富有活力,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欢迎!欢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年!同样,也热烈欢迎我们所有的一年级新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在大家开始享受这顿丰盛的晚餐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两位新加入我们教工队伍的教授。”
他转向左边:“首先,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斯卡曼德先生同意回到霍格沃茨,担任我们新学年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他带头鼓掌。
纽特像是突然被惊醒,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对着下方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呃,谢谢。很高兴回来。神奇动物…它们都很奇妙,希望大家能喜欢这门课。”他说完就迅速坐下了,耳根有点红。下方响起一片友善的掌声,不少学生眼睛发亮。
邓布利多等掌声稍歇,转向右边那个空位旁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穿着一种令人眼球刺痛的、毛茸茸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头顶戴着一个恶心的、装饰着粉色蝴蝶结的黑色天鹅绒小帽。她有一张宽阔、皮肉松弛的脸,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嘴巴很小,涂着与毛衣同色的、黏腻的粉红唇膏。此刻,她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挂着一种僵硬的、假惺惺的笑容。
“同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眼底深处那抹看好戏的光芒更盛了,“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我们暂时无法聘请到一位长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法部慷慨地委派了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士,来担任我们本年度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此外,乌姆里奇女士还将兼任魔法部驻霍格沃茨特别代表,以确保我们的教学工作符合魔法部制定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谢谢您,邓布利多校长。”一个又尖又细、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突兀地、极其无礼地打断了邓布利多。
乌姆里奇向前走了两步,几乎挤到了邓布利多身前。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假笑扩大了些,用那种甜得发腻、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开始说话:
“是的,正如校长先生所说,魔法部认为,在眼下这样,嗯,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加强对年轻巫师教育的指导与规范,是非常必要且及时的。魔法部始终关心着每一位小巫师的健康成长,致力于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有序、遵循传统的学习环境……”
她开始了长篇大论。内容无非是魔法部多么英明、教育必须规范、学生要听话守纪、霍格沃茨需要更多“部里”的指导云云。声音又尖又细,如同指甲刮过黑板,配合着她那身粉红色的行头和矫揉造作的姿态,简直是一场对听觉和视觉的双重折磨。
下方,阿丝特莉亚的叉子,轻轻碰到了金盘边缘,发出“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异色瞳望向教工席上那个正在喋喋不休的粉红色身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骤然降低的气压而凝滞了。
她握着叉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有个小人正在疯狂咆哮,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个臭癞蛤蟆!!她怎么敢?!她凭什么打断了妈咪的话?!谁给她的胆子站在那里像只聒噪的粉色蛤蟆一样乱叫?!不着急!!不着急!!我都记下了!一笔一笔都记在小本本上了!!咱们走着瞧!!
坐在她身边的潘西最先察觉到不对,连忙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用力按住了阿丝特莉亚紧握叉子的手背,对她微微摇头,眼睛里带着提醒和安抚。
另一边的赫敏也立刻侧身,挡住了阿丝特莉亚大半边身子,假装递给她一杯南瓜汁,同时压低声音快速说:“莉亚,冷静。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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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和哈利也绷紧了脸,纳威嘴唇抿得发白,德拉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西奥多推眼镜的动作带着冷意,塞德里克皱紧了眉,秋张担忧地看着教工席,双子收起了笑容,西莫盯着乌姆里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炸药桶。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礼堂里,除了一年级新生还懵懵懂懂,有些好奇或不安地看着新教授,其他所有老生脸上的表情,都在乌姆里奇打断邓布利多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轻松、期待、友善,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统一的、沉静的、却又蕴含着惊人力量的阴沉。
他们或许平时会调皮捣蛋,会给教授们制造麻烦,会为了学院杯争得面红耳赤,会对严格的麦格教授又敬又怕,会私下吐槽某个教授的课无聊。
但邓布利多校长,是不同的。
他是霍格沃茨的基石,是最伟大的白巫师,是永远公正、睿智、包容的引路人。他值得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而在这些知晓更多内情、或者深受某个金发少女影响的“老生”心中,邓布利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们首领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的父亲,他们理念引领者的至亲。
在如此正式的开学晚宴上,在校长介绍教授的环节,这个新来的、打扮得像颗毒蘑菇似的女人,竟然如此粗鲁无礼地打断了校长的发言,自顾自地开始了令人作呕的官腔演说?
这不仅仅是无礼。
这是挑衅。对霍格沃茨传统、对校长权威、也是对他们心中那份共同认可的尊重与忠诚的赤裸裸的挑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但成百上千道目光,从四张长桌上抬起,无声地、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工席上那个粉红色的身影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鄙夷的嘲笑,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千百吨海水在平静表面下缓慢压积的注视。
格兰芬多的勇敢变成了沉凝的审视,斯莱特林的骄傲化为了冰冷的评估,拉文克劳的智慧凝结为透彻的分析,赫奇帕奇的忠诚转化为沉默的守护。四大学院的气质在此刻奇异地融合,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却厚重无比的墙壁,朝着乌姆里奇压迫而去。
然而,站在教工席上的乌姆里奇,对此毫无所觉。不,她并非毫无所觉,她完全误解了这种沉默。
她看着下方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专注”地看着她的礼堂,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满足和得意。看吧!这就是魔法部权威的体现!这些学生,包括那些据说很难搞的、出身纯血家族的孩子,此刻不都乖乖地听我讲话吗?霍格沃茨,也不过如此。邓布利多?哼,一个过时的老头子罢了,连话都被我打断了,也没见他说什么。还有那个小格林德沃……部长还提醒我不要招惹她和她的同伴?笑话!一个学生而已!在学校里,学生就该好好听老师的话!必须要恭维老师,顺从老师!等我了解了情况,整顿好纪律,找到那些搞混坐、坏规矩的源头,一网打尽之后……她脑子里甚至开始幻想那个金发少女在她面前低头,恭敬地称她为“乌姆里奇教授”的样子,那一定能让她的心情更加舒畅。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充满权力美梦的粉色泡泡里,嘴角那假笑越发深刻,声音也越发尖细昂扬,继续着她的“就职演说”,细数着魔法部的“关怀”和她将要推行的“教育改革”。
她注意到,四张长桌的学生混坐得多么“离谱”。赫奇帕奇中间坐着格兰芬多,格兰芬多旁边挨着拉文克劳,拉文克劳的桌旁有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竟然还有格兰芬多!两帮历史上就不太对付的学院学生坐在一起,虽然没打架,但那气氛怎么看也不像单纯的同学。这一切都让乌姆里奇觉得刺眼,但她决定暂时按捺。先了解情况,找到带头的人,再好好整顿。她对自己“调查”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充满信心。
但她没有注意到,所有老生的座位,隐约都是以斯莱特林长桌某处为中心辐射开来的。那个中心点,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按”着。
邓布利多依旧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毫不介意被打断。他甚至有闲暇将目光投向下方,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气得快冒烟的金发小脑袋,看到她被潘西和赫敏一左一右“压制”住的憋屈样子,看到她异色瞳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湛蓝的眼眸深处,那抹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可爱。气得鼓鼓的,像只被抢了坚果的小松鼠。不愧是他和盖尔的女儿,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鲜活。邓布利多心里软成一片,甚至有点感谢乌姆里奇提供了这么“生动”的一课。他相信,他的小星星,还有下面那些同样阴沉着脸的小家伙们,一定会给这位新教授一个“难忘”的学期。
终于,在又强调了十分钟“遵守纪律”、“服从指导”、“维护魔法部政策”之后,乌姆里奇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她冗长的发言,对着下方自以为“慑服”了的学生们,露出了一个更加“和蔼”的笑容,然后转向邓布利多,假惺惺地说:“那么,我就不耽误大家享受美味的晚餐了,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微笑着点头:“当然,谢谢你的发言,乌姆里奇教授。”他重新看向礼堂,声音清朗,“那么,宴会——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金光闪闪的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烤牛肉、烤鸡、猪排、羊排、香肠、培根、牛排,还有煮土豆、烤土豆、炸薯条、约克郡布丁、豌豆苗、胡萝卜、肉汁、番茄酱,甚至还有带着古怪银亮鳞片的鱼(大概是黑湖特产)。长桌上也出现了南瓜汁、黄油啤酒和各种清甜的果汁。
然而,与以往宴会开始时瞬间爆发出的欢呼和喧闹不同,这一次,礼堂里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交谈声、餐具碰撞声才逐渐响起,但音量明显比往常低了许多,气氛也有些沉闷。许多学生一边吃东西,一边仍会不时地、冷冷地瞥一眼教工席上那个正在小口啜饮南瓜汁、试图表现出“优雅”姿态的粉红色身影。
晚餐在一种略显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盘子里的食物消失,重新变得光洁如新。邓布利多再次起身,宣布了一些常规事项:禁止进入禁林,魁地奇球队选拔将在第二周进行,最后——他补充道——管理员费尔奇先生希望提醒大家,课外活动的任何魔法戏法玩具,都在禁止项目清单上。
乔治和弗雷德在下面做了个鬼脸。
“最后,”邓布利多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我们一起唱校歌吧!每个人选择自己喜欢的调子!”
今年的校歌,唱得有点有气无力。除了少数几个特别兴奋的一年级新生,大多数老生都只是敷衍地动了动嘴唇,眼睛却还瞟着乌姆里奇。当乱七八糟的歌声终于结束,邓布利多宣布大家可以回休息室了。
级长们开始履行职责。哈利和赫敏站起来,有些生疏但努力镇定地引导格兰芬多的新生;德拉科和潘西则已经用他们斯莱特林式的效率,将银绿色长桌旁的新老生组织起来;拉文克劳那边,秋张和另一位级长在温和地指引;赫奇帕奇的塞德里克更是驾轻就熟,带着憨厚的笑容让新生们跟上。
阿丝特莉亚随着斯莱特林的人流起身,准备离开。她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异色瞳深处,依旧沉淀着一丝冰冷的火光。她走过教工席下方时,抬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正看着她,对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阿丝特莉亚微微抿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汇入离开礼堂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