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内的谈话暂告一段落,空气中还残留着理念碰撞的余温和新认父女间微妙的情感流动。格林德沃,顶着那张刚刚恢复的、二十多岁的英俊脸庞,还在适应着体内久违的活力,以及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似、思维却更加难以捉摸的女儿。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阿丝特莉亚和哈利凑到了囚室更阴暗的角落,两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开始低声嘀嘀咕咕。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偶尔泄露出的几个词语,却让听力过人的格林德沃和一直保持警惕的文达·罗齐尔瞬间竖起了耳朵。
“……罗恩家……无痕伸展咒……敞篷的……”
“……西莫……威力巨大……魔法……”
“……文达只说……不让……没说……”
“……注意……二手魔杖……”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格林德沃和文达的心上。魔法炸药?劫人?敞篷汽车?!这两个小祖宗到底在计划什么?!文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海岸边那场“犁地”战斗,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北海的寒潮般席卷全身。格林德沃那灰色的异瞳也微微眯起,看着角落里那两个散发着“我们要搞大事”气息的年轻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这个女儿的行事风格,可能比他最狂野的想象还要不拘一格。
就在这时,阿丝特莉亚似乎确认好了计划细节,她直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面向格林德沃,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得近乎无辜的笑容。
“好了,父亲,”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我们该去野餐了”,“麻烦您,让让,让让。”
她指的是格林德沃所站的位置后面那片相对完整的墙壁。
文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失声叫道:“小姐!您……您要做什么?!”
格林德沃也皱紧了眉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警告:“阿丝特莉亚?”
阿丝特莉亚一边从她那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小包里往外掏东西——那是一些看起来就结构不稳定、闪烁着危险魔法光芒的块状物,显然就是她刚才提到的“西莫出品”的魔法炸药——一边用她那独特的、混合着理所当然和一点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干什么?当然是劫您出去啊。”她动作熟练地将炸药安置在墙壁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生日派对的气球,“您看,我和哈利,旷了洛哈特那家伙一整节课,辛辛苦苦、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鬼地方见您,还‘贴心’地给您下了永久减龄剂,让您恢复了青春靓丽……”
她安置好最后一个炸药,抬起头,异色的双瞳在昏暗中闪烁着狡黠而坚定的光芒,直视着格林德沃震惊的眼睛:
“难道我们费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跟您进行一场,嗯,虽然很有意义但也挺累人的哲学辩论吗?”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叛逆和恶作剧的笑容:“我们俩要劫人。反正依照魔法部那群官僚的德行,就算您真出去了,估计他们也只会拼命往下压消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维持他们那可笑的表面和平。”
说完,她不再给两位长辈反应的时间,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同时拉住了哈利的手。她侧过脸,对着格林德沃和文达露出了一个在日后被他们无数次回味的、混合着疯狂、自信和极致张扬的微笑。
“真女人,”她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从来不看爆炸。”
下一秒,她握着二手魔杖的手猛地向前一指!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安置在墙壁上的魔法炸药被同时引爆!狂暴的魔法能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将坚固的黑色石墙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内飞溅,烟尘弥漫,整个纽蒙迦德高塔都仿佛在这爆炸中颤抖了一下!
刺骨的、带着咸腥味的北海狂风瞬间从破口处呼啸而入,吹散了弥漫的烟尘,也吹乱了阿丝特莉亚那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她站在破口的边缘,长发狂舞,衣袂翻飞,背影在漫天烟尘和背后透进来的灰蒙蒙天光映衬下,显得既疯狂又耀眼。
格林德沃和文达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狂风冲击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炸开的、足以让一辆汽车通过的巨大缺口,以及缺口外铅灰色的天空和下方令人眩晕的悬崖高度。
炸……炸开了?!她真的把纽蒙迦德的墙给炸了?!用魔法炸药?!就为了劫狱?!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更让他们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破口外的空中,稳稳地悬浮着一辆看起来十分老旧、甚至有些滑稽的福特安格里亚汽车!汽车明显被施加了强大的无痕伸展咒和飞行咒,敞篷打开着,车里挤满了人——驾驶座上是一脸紧张又兴奋的罗恩·韦斯莱,旁边副驾驶是正在大声指挥方向的弗雷德,后座上挤着乔治、德拉科·马尔福、赫敏·格兰杰以及纳威·隆巴顿!所有人都穿着霍格沃茨校袍,脸上带着参与重大冒险的激动和一丝紧张。
“酷!!!”哈利看到这场景,兴奋地大叫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跳水运动员般,以一个算不上优雅但极其果断的姿势,直接从破口处朝着下方的敞篷车跳了下去!
阿丝特莉亚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同时,左右手齐出,一手抓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格林德沃的胳膊,另一手拽住几乎快要晕过去的文达,用与她纤细身材完全不符的强大力量,拖着这两位在欧洲魔法界叱咤风云的人物,紧跟着哈利,纵身跃出了高塔!
“啊——!”文达短促的惊叫被狂风吞没。
格林德沃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瞬间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下方孩子们(?)的惊呼。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直面过死亡,但这种被自己亲生女儿拖着跳崖式的“救援”,绝对是头一遭!
三人或者说,被拖着的两人和主动跳的阿丝特莉亚,精准地落入了下方那辆看起来摇摇欲坠、实则异常稳固的敞篷汽车后座,砸在了早有准备的德拉科、赫敏和纳威勉强腾出来的空间里,引起一阵混乱的惊呼和抱怨。
“接住啦!”弗雷德兴奋地吼道。
阿丝特莉亚稳住身形,看着身边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格林德沃和文达,脸上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放松,放松。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父小天狼星·布莱克,也是我从阿兹卡班这么弄出来的,流程我熟。”
就在这混乱的、充满荒诞感的时刻,被爆炸惊动的摄魂怪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塔楼的各个角落、从阴暗的云层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这辆胆大包天的汽车蜂拥而来!那冰冷的、吸取快乐的绝望气息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摄魂怪!”赫敏尖叫起来,脸色煞白。
然而,车上的孩子们并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惊慌失措。罗恩死死把住方向盘,弗雷德和乔治大声喊着:“莉亚!看你的了!”“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德拉科虽然也紧张地握紧了魔杖,但眼神里却带着信任看向阿丝特莉亚。纳威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哈利则兴奋地看着阿丝特莉亚,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阿丝特莉亚看着那如同灰色潮水般涌来的摄魂怪,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条腿随意地踩在了汽车的后备箱边缘,身体微微后仰,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如同胜利的旗帜般狂舞。
她举起了那根二手魔杖,动作潇洒不羁,异色的双瞳中闪烁着冰冷而强大的光芒。
“expecto patronu!(呼神护卫)”
她清晰地念出咒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狂风的呼啸和摄魂怪的无声尖啸。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力量与威严的咆哮震撼了天空!一只体型巨大、肌肉线条流畅优美、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猎豹,从她魔杖尖端奔腾而出!它那双与她本人一模一样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如星辰,散发出强烈、纯粹、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银色光芒!
巨大的异瞳黑豹守护神,如同降临世间的神只,在空中优雅而迅猛地盘旋了一圈,所过之处,银光如同爆炸般扩散!那些令人绝望的摄魂怪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惊恐万状地四散退避,那冰冷的绝望气息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银色光芒笼罩着整辆汽车,将北海的阴冷和纽蒙迦德的绝望彻底隔绝在外。
“酷!!!!!!!”车上的所有孩子,包括哈利,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崇拜。
格林德沃和文达怔怔地看着那个一脚踩在后备箱上、身姿挺拔、在守护神光芒映照下仿佛在发光的金发少女,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自信、不羁和强大力量的微笑,感受着周围这群年轻孩子蓬勃旺盛、无所畏惧的生命力,以及那只独特而强大的守护神带来的温暖……
在这一刻,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孩,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和她当年的先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她或许继承了野心、力量和某些特质,但她的道路,她的伙伴,她展现出的这种混合着疯狂、理性、守护与破坏的复杂魅力,是属于一个全新时代的。她不是在重复历史,她是在创造历史。
“罗恩!快开车!”赫敏从震撼中回过神,大声提醒道。
“坐稳了!”罗恩大吼一声,猛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那辆老旧的福特安格里亚汽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却又异常顽强的轰鸣,如同脱缰的野马,载着一车身份各异、却在此刻命运交织的乘客,瞬间加速,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地向上蹿升,然后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甩开了残余的摄魂怪,朝着南方,朝着英国的方向,狂飙而去!那驾驶技术,简直飞出了二里地!
强劲的气流几乎要把人从敞篷车里吹出去,但所有人都兴奋地大叫着。阿丝特莉亚迎着狂风,金发狂舞,她松开踩着后备箱的脚,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用尽力气高声喊道,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砸碎了北海的阴霾:
“人不轻狂枉少年!!!爽!!”
这声呐喊,道尽了青春的张扬、冒险的刺激和对打破一切束缚的渴望。
“耶!!!”哈利、罗恩、双子、德拉科、赫敏、甚至纳威,都跟着一起放声大喊,笑声和欢呼声洒满了逃亡的天空。
纽蒙迦德直达戈德里克山谷。这趟疯狂的旅程,在罗恩那堪称“亡命之徒”的驾驶技术下,竟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当汽车晃晃悠悠地降落在戈德里克山谷波特老宅与邓布利多家之间的空地上时,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众人七手八脚、略带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阿丝特莉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走到依旧有些神情恍惚的格林德沃面前,仰头看着这位恢复了青春、英俊得晃眼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和真诚欢迎的笑容。
“欢迎回家,”她轻声说,异色的眼瞳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我亲爱的父亲。”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格林德沃,也是对围拢过来的伙伴们说:
“等到这个学年结束了。我们给妈咪一个‘惊喜’。”
她特意加重了“惊喜”两个字。
瞬间,以双子为首的孩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混合着兴奋和恶作剧的坏笑。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种模仿着故事里反派角色的、夸张而又充满欢乐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那笑声在戈德里克山谷宁静的黄昏中回荡,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冒险的余韵,以及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的无限期待。格林德沃看着眼前这群笑得毫无形象、却让他死寂多年的心湖泛起波澜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站在中心、金发飞扬、异瞳闪亮的女儿,他那异色瞳中,也终于忍不住,掠过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名为“活着真好”的笑意。
这场由旷课开始,以炸墙劫狱、飞车逃亡、守护神开道为过程,最终在反派式笑声中暂告一段落的疯狂行动,无疑成为了他们所有人青春记忆中,最浓墨重彩、最不可复制的一页。而霍格沃茨的二年级,注定将在这种“惊喜”不断的氛围中,走向更加未知而精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