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暗、曲折、仿佛永无止境的狭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气息。齐尔在前方引路,她的脚步轻而稳,显然对这条秘密路径颇为熟悉。阿丝特莉亚和哈利紧随其后,哈利的呼吸因为紧张和通道的压抑而略显急促,阿丝特莉亚则依旧平静,只有那双在伪装下显得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后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几乎可以称之为囚室。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吝啬地投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线。
而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中,一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通风口下,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光明。他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囚服,曾经耀眼的金发如今变得干枯灰白,杂乱地披散着。但即使如此落魄,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带着一种无法磨灭的、属于王者的孤高。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文达身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文达,落在了她身后的两人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拥有着浓密赤褐色鬈发、湛蓝清澈眼眸的少女时,他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张几乎与年轻时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模一样的脸!
震惊、错愕、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以及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如同毒蛇般噬咬心脏的嫉妒,瞬间席卷了他!
阿尔竟然有了一个女儿?!和谁?!在他被囚禁的这漫长岁月里,阿尔竟然……
就在格林德沃内心翻江倒海、脸色阴沉不定之际,阿丝特莉亚上前一步,顶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邓布利多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腼腆(装的)和好奇(也是装的)的表情,用她那模仿来的、温和的嗓音,开始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下午好,格林德沃先生。,我是阿丝特莉亚·邓布利多。”她故意省略了那个关键的姓氏,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遗传自我父亲,阿不思·邓布利多。”
她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天真无邪(?)的残忍:“父亲他偶尔会提起您。他说您是他年轻时一位,嗯,非常重要的朋友。虽然理念不同,但他一直希望您能在这里好好反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心打磨的小刀,精准地戳在格林德沃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旧伤上。尤其是那句“非常重要的朋友”,和“好好反省”,配上这张酷似邓布利多的脸,效果拔群。
格林德沃的脸色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向来冷静的异色瞳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受伤的复杂情绪。他死死地盯着阿丝特莉亚,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在寂静的囚室里响了起来。
格林德沃猛地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是那个站在红发少女旁边的黑发男孩,哈利·波特。他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比比多味豆,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零食世界里,仿佛眼前这暗流涌动的对峙与他无关。
那旁若无人的“嚼嚼嚼”声,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格林德沃的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他终于忍无可忍,那低沉、因为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冰碎裂:
“男孩!你到底在干什么?!”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色的痕迹。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格林德沃,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阿丝特莉亚,茫然地眨了眨碧绿的眼睛,咽下嘴里的豆子,老实回答:“吃……吃豆子啊。您要来点吗?”他还真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格林德沃:“……”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阿丝特莉亚看着格林德沃那副快要被她和哈利这组合技逼到破防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脸上的“天真”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她淡淡地说。
然后,在格林德沃和文达惊愕的注视下,阿丝特莉亚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庞。如同水面荡漾起涟漪,那赤褐色的鬈发如同褪色般迅速消散,还原成原本灿烂夺目的金色长发!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如同迷雾散开,重新显露出那独一无二的、一蓝一金的异色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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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褪去,露出了她真实的、与格林德沃年轻时惊人相似的容貌!
囚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格林德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异瞳的少女,看着她脸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骄傲轮廓,看着那双异色眼瞳中闪烁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光芒。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失语。血脉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让他无法再怀疑。
阿丝特莉亚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坦然地说道:“重新自我介绍。格林德沃。义上说,我是您与阿不思·邓布利多之间,那个血盟的具象化产物。”
血盟……具象化……
这个词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劈开了格林德沃心中所有的疑虑和抗拒。他看着这张融合了他与阿不思特征的脸,感受着那奇妙的血缘联系,一时间,百感交集。
然而,震惊过后,便是理念的交锋。
“你来做什么?”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审视,“来嘲笑一个失败的囚徒?还是来展示邓布利多那套‘爱与宽容’的胜利?”
“胜利?”阿丝特莉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您认为禁锢与遗忘是胜利?还是他认为维持表面和平、放任内部腐朽是胜利?”
她向前一步,异色的双瞳中燃起与她父亲相似的火焰,但那火焰的内核却截然不同。
“你们的道路都走错了!”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您追求巫师的‘伟大利益’,却将其建立在压迫和恐惧之上,忽略了更广大人民的力量,最终只能走向独裁与毁灭!而他,固守着陈旧的法律和虚假的秩序,试图用妥协和拖延来维持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体系,这同样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和失败!”
她开始阐述她的理念,那套以“人民”为核心,打破一切特权与不公,建立全新秩序的红色蓝图。她的话语比格林德沃当年的演讲更加系统,更加理性,也更加冰冷。她剖析着旧世界的弊病,描绘着新世界的架构,充满了对集体力量的信仰和对效率的极致追求。
格林德沃起初是带着讥讽和不信在听,但渐渐地,他灰色的异瞳中露出了深思。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所描绘的这条道路,虽然与他当年的野心截然不同,却似乎更加根基深厚,更加难以动摇。它所依仗的不是个人的魅力或少数精英的力量,而是那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汇聚成海的“人民”。
争论变得激烈。格林德沃质疑着“人民”的盲目和短视,阿丝特莉亚则反驳着精英统治的狭隘和脆弱。他们争论着手段与目的,争论着牺牲与代价。
最终,阿丝特莉亚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落魄、却依旧骄傲固执的父亲,放缓了语气,异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轻声说道: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穿了格林德沃心中那层坚冰。他看着这张年轻、美丽、充满了无限可能性和与自己相似野心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骄傲、认同和某种释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那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灰色的异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柔和的光芒。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看着阿丝特莉亚,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你的魔力很特别。刚才在外面……”他回想起海岸边那铺天盖地的死咒和黑魔法,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该有的力量。
阿丝特莉亚心中暗笑:这是金手指,桀桀桀桀桀……但表面只是平静地回答:“天赋异禀,加上后天的一点奇遇。”
她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扭头问哈利:“哈利,你还有吃的吗?”
哈利愣了一下,连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完好的、看起来就很甜腻的巧克力蛙,递了过去。
阿丝特莉亚接过巧克力蛙,动作自然流畅,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已然融入了巧克力的包装缝隙。她将巧克力蛙递给格林德沃,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晚辈的关怀虽然眼神里藏着狡黠:“您看起来需要补充点体力。尝尝这个?霍格沃茨的特产。”
格林德沃看着女儿递过来的食物,又看了看她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心中那点因为长期囚禁而产生的戒备和冷漠,在此刻奇异地消散了。他没有怀疑,接过巧克力蛙,撕开包装,在阿丝特莉亚和哈利两双看似无辜、实则眼睛滴溜溜转的注视下,将那只有些僵硬的巧克力蛙放入了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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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立刻,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他体内涌起!他感到自己干枯的魔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苍老的皮肤下的细胞在欢欣雀跃,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在文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阿丝特莉亚和哈利“纯良”格林德沃那布满皱纹的脸庞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变得光滑紧致,灰白干枯的头发重新焕发出铂金色的光泽,变得浓密而富有弹性……短短几秒钟内,那个饱经风霜、垂垂老矣的囚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英俊逼人、眼神锐利、充满了危险魅力的青年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和活力,异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哈利偷偷对着阿丝特莉亚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恶作剧得逞的眼神。
阿丝特莉亚看着这位瞬间年轻了的父亲那副震惊的模样,忍着笑意,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不要担心啦,父亲。妈咪,呃,我是说邓布利多教授,他也被我下了永久减龄剂,现在看起来跟您差不多大。”
格林德沃:“……”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很乖”再看看旁边那个努力憋笑的哈利·波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愤怒?似乎没有。无奈?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久违的活力。
他看着阿丝特莉亚,看着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异色眼瞳中那狡黠的光芒,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复杂的、带着纵容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