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封信,想办法,亲手交到张远山书记的秘书手里。”黄老板将信折好,递给刘海。
“告诉他,这封信的背后,是省城好几家准备来安图投资的大企业。”
刘海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递上去,就等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张远山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牵扯着他得罪不起的势力。
到时候,根本不用黄老板再出手,他自己就会把王茂才和马向东,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借刀杀人!
黄老板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然而,就在刘海拿着信,准备下车去县委大院时。
邮电局那个负责接线的小姑娘,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叔叔叔!等等!”
小姑娘涨红了脸,一边喘气一边喊。
“县县委办公室刚打来电话,说说有省里的大领导,要来咱们县视察!”
“电话是直接打给张书记的!张书记接完电话,好像好像发了很大的火!”
“他让秘书通知,让供销社的王茂才主任,还有纪委的马向东主任,立刻去他办公室!”
黄老板和刘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困惑。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省里的大领导?
自己这边还没发力,怎么省里就先来人了?
难道是李卫东那个小子?
他真的在省城,搬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救兵?
“什么?!省信托投资公司要来我们县视察?!”
安图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惊雷般的咆哮。
县委书记张远山,一个年近五十,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男人,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台红色的电话听筒,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滚而下,后背的白衬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电话是他的秘书,从楼下办公室用内线打上来的。
而秘书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转达了一个刚刚从省城,直接打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内容。
打电话的人,是省信托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赵立新,亲自打来的!
赵立新在电话里,先是高度赞扬了安图县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勇于探索、大胆创新的精神。
这些官面上的话,张远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本没在意。
可随后,赵立新话锋一转,重点提到了一个叫“靠山屯”的小山村。
这个名字一出来,张远山的心就“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赵立新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的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赵立新说,他最近收到了一份来自靠山屯的,关于发展乡镇企业的建议报告。
报告中的观点,让他“深受启发”,称其“思想解放、高屋建瓴、极具开创性”!
他盛赞靠山屯正在兴建的那个林产品加工厂,是“盘活农村集体资产、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提高农产品附加值”的优秀试点!
是一个值得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的改革先锋模范!
最后,赵立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一个决定:
他本人,将在下周,亲自带领省公司的考察团,前来靠山屯视察!
并且,公司董事会已经初步决定,将靠山屯林产品加工厂,正式列为“省信托投资公司重点扶持项目”!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呼啸的炮弹,在张远山的耳边轰然炸响!
省信托投资公司!
那是什么单位?那是省里最炙手可热的财神爷!是掌握著无数资金、项目和政策的权力中枢!
总经理赵立新!
那更是省里几位主要领导面前的红人!是思想最前沿、手腕最强硬的改革派干将!
这样一尊大神,竟然要亲自带队,来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贫困县,视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还要把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村办小厂,列为省级重点扶持项目?
张远山“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著宽大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他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嗡嗡作响。
靠山屯林产品加工厂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猛地想了起来!
昨天,纪委那边不是刚递上来一份报告吗?
说靠山屯有个叫李卫东的年轻人,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正在兴建一个“违规工厂”,已经被纪委的同志,给给查封了?!
当时他正忙着准备一个全县的生产工作会议,只粗略地扫了一眼报告,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投机倒把案件,无伤大雅,就随手在上面批了“按规定处理”五个字。
可现在
张远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违规工厂”!
这分明是一个已经惊动了省里大神,即将被捧为全省改革典型的“金疙瘩”啊!
自己自己差点亲手把一个天大的政绩,一个能让自己仕途再进一步的绝佳机会,给当成垃圾一样,给处理了?!
张远山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赶忙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翻找著昨天那份纪委的报告。
终于,他找到了。
当他看到报告上,“李卫东”那个用钢笔写下的名字时,他打了个哆嗦,仿佛看到了自己灰暗的未来。
这个李卫东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到底是怎么把路子,通到省公司赵立新那里的?!
那份让赵立新都“深受启发”的报告,又到底写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张远山不敢再想下去。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简单的“经济案件”的范畴。
它已经上升到了关系到整个安图县未来发展,关系到他张远山个人政治前途的,天大的高度!
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要是没接住,掉在地上摔碎了,那砸碎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工厂,更是他张远山的乌纱帽!
“不行!绝对不行!”